1035 系魂咒(2/2)
突然間,一陣風吹過,吹起了她烏黑的頭髮,然後,她頭頂上的面具滑落下來,恰到好處地扣在了她的臉上。
許問以為她會把面具推回去,沒想到她好像根本沒打算動,而這個面具好像也完全不會妨礙她的工作,她的動作仍然流暢——好像比之前更流暢了。
許問迅速想起了她之前說的話,她只要戴上面具,就會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
他仔細盯著她看,果然,在極短的時間裡,棲鳳的氣質就發生了變化。
之前她更像是個少女,而當戴上面具之後,她陡然間變得成熟起來,威嚴端凝,仿佛真有女神附在了她身上一樣。
「你……」許問正有很多問題想問這個狀態的她,他剛剛張開嘴,就看見「棲鳳」目光仍朝向泥胚,搖了搖頭,很明顯是在示意他不要說話。
許問閉上了嘴,繼續看她做活。
她的氣質變化,捏制陶像的感覺仿佛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她基本不用工具,所有細節全靠一雙手。 因此她的手法也似乎有些特殊,在某些細節方面進行了抽象化處理,重寫意更甚寫實。
捏好的泥像放在了旁邊的石盤上曬乾,一會兒會送進窯里進行燒制。
許問看著這些初始的泥塑,之前看著那些陶像的感覺在此時變得更加濃重。
這些陶像的手法非常高明,尤其最為鮮明的是它中間蘊藏的情緒感。
或歡喜或悲傷,或哭泣或歡笑,每一個小人都是有情緒的。又像是製作者本身把自己的無盡經歷與情感融入了作品中,呈現在了旁人面前一樣。
在這樣鮮明的傾向下,技藝手法其實變得並不是那麼重要了,只是前者的載體而已。
而這樣強烈的情緒,也給作品增添了無盡的魅力與生命力。這裡的每一個陶像確實都是不一樣的,配合棲鳳之前的描述,真有如感覺這世上有與它相牽繫的靈魂。
許問看得出神,這樣重情感傳達,輕技巧技法的表達,跟他熟悉的創作手法有點不太一樣,但他隱隱覺得,他的創作中確實少了一些這樣的東西。
更加自由的,更加非理性的,更加無拘無束的……
不知不覺中,許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沒有留意戴著面具的棲鳳轉過頭來,深深地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棲鳳捏完了足夠的陶像,開始給它們一個個的上色。
她像是畫家一樣擺開了顏料盤,裡面五彩斑斕,紅黃藍青靛,大部分都是礦物顏料。
她拿了一隻軟筆,在小巧的陶像上面細細畫上花紋。
許問回過神來繼續看,突然問道:「這花紋,跟你住的那個山洞裡的是同一個風格?」
棲鳳的手突然一頓,但這只是一剎那,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手上繼續描繪,口中回答道:「是啊,一樣的。這本來就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祖先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東西。」
「很有特色,跟其他地方看到的古代紋飾都不一樣,也確實很美。」許問說。
「是嗎?你覺得哪裡不一樣?」棲鳳問道。
「不太好形容。」許問摸著下巴琢磨,「其他地方看到的先民壁畫,以圖為主,配上一些初始的文字,著重表達他們日常漁獵生活。對了,這個就是關鍵!」
他突然想通,豁然開朗,「這也是之所以看不出有光村壁畫年代的原因。我們研究古代壁畫,一個重要原因是由此觀察當時人們的生活狀態,由此推斷出人類歷史。但是有光村的壁畫雖然也有漁獵景象,但這方面傳達出來的信息並不多。它跟你的陶像一樣,以寫意為主,整體畫面介於圖畫與文字之間,更像是文字的雛形,而非純粹的畫面!」
許問很高興,問棲鳳道,「這樣說起來,你這些符號應該都有各自的意思的吧?你知道它們是什麼意思嗎?」
他難得話多,棲鳳安靜地聽他說,最後搖了搖頭,說:「你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許問剛才一時興奮,長篇大論的全是現代的理論。
雖然他也不覺得裡面有什麼特別難理解的地方,但現代人的思路跟古代人不一樣,也很正常。
許問思考了一下,把要說的話簡化了一下:「你畫在這上面的東西,是文字還是圖畫?」
「是符咒。」棲鳳給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啊?」
「這叫系魂咒,畫在上面,就會有一個人有一縷靈魂被系在了上面。到時候,靈魂的主人能隨著這一縷魂,找到屬於他的陶像。」
「但是……感覺你每個陶像上面畫的符紋都不太一樣?」
「這當然是因為,每個人的靈魂都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你是憑著自己的感覺,隨機在上面畫出來的?」
「是。」
這有點出乎許問的意料,他揚了揚眉,沒再說下去。
不過,話雖如此,他還是覺得棲鳳畫的那些「系魂咒」是有自己的規律的,就像他之前說的一樣,介於圖畫和文字之間,已經能夠表意。
真的是隨機的嗎……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