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4 棲鳳(2/2)
郭安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然後轉過頭,似乎並不想跟他說話了。
郭安拿回刀,繼續幹活。不過他還是把許問削的那些木片倒進了面前的筐子裡——許問扎的那個,看上去就比他原先的精密好用。
許問沒跟他爭,他捻著手指,細細體味著之前的感受。
他已經很久沒做這麼基礎的工作了,偶然一次,讓他有了一些全新的體會,具體是什麼,他還在心裡慢慢回味揣摩。
他走到一棵梧桐樹旁邊,伸手去撫摸它的樹皮。
樹很安靜,但細細體會,似乎能感覺到下面有脈博正在跳動,能感覺到樹上的新葉正在發芽。
梧桐樹清秀挺拔,自有一種清香。古代傳說里,梧桐清音,鳳凰擇此而憩。
許問抬頭,看見兩隻青色的小鳥落在樹枝上,正交頸纏綿,偶爾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樹與鳥,生命的脈動……
自然,是世界最原始的造物。
突然,許問聽見兩聲奇怪的鳴叫,心裡一動。他轉過身,不動聲色地瞥了郭安一眼,走到幾棵樹後。
這裡的樹也被砍了兩棵,光線照在樹樁上,樹樁旁邊站著一個人,正是左騰。
左騰還戴著那個面具,看見許問過來才把它推到頭頂上,說道:「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戴面具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也在顧忌不遠處的郭安。
「為什麼?」許問也很小聲地問。
「下面有個山洞,洞裡一股子忘憂花的味道,戴著面具都能聞得到,不戴面具怕不是要被沖死。那些浸了花汁的木片全是從裡面出來的。他們管這個叫麻仙木,我潛進去看了看他們是怎麼做的。從忘憂花的果實里提取汁液,浸進烘乾的木片裡,然後陰乾。」
左騰的表情非常嚴肅,聲音又低又疾,「我聽他們說,現在這產量還算少的,過陣子忘憂花要開花結果了,那時候才是大批量生產的時候。」
「他們要用這個來做什麼?」許問問道。
「對話里沒聽出來,只知道有大人物一直在催,做完就要送到他那裡去。」左騰說。
許問沉吟片刻,抬頭問道:「你估摸一下,那裡的產量大概有多少?」
「至少上萬,十萬也有可能!」左騰顯然是有準備的,回答得很快。
話音剛落,左騰突然轉頭,與此同時,許問也轉過了頭去。
然後,左騰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片刻後拎過來一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接著一個擒喉,捏住了對方的喉嚨。
他動作極快,下手極其果斷。
他和許問是偷偷潛進來的,這山谷至少有上百人,他倆一旦被發現就很難脫身,當然要第一時間把所有危險的苗頭都掐滅在搖籃里。
他手指一緊,正要捏斷那人的氣管,突然輕咦了一聲,停下了動作。
與此同時,許問警惕的表情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兩人都看見了,現在倒在地上的是一個女子,一個長得頗為漂亮的姑娘!
許問低下頭,與那女子對視,首先觸及的是她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非常的大。
她看見許問,露出焦急的表情,想要說什麼,但喉嚨被掐住,只能發出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她想比劃手勢,但是她稍微動一下,又被左騰按住了,只能用眼睛向許問求情。
許問想了想,對她說:「你要敢叫一聲,馬上就會被掐死。」
左騰非常配合,手上立刻加力,女子的臉瞬間通紅髮紫,但她還是無比費勁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許問又盯著她看了一眼,向左騰示意了一下。
左騰的手略微放鬆,但手指還搭在她的喉嚨上。
女子連忙喘了幾口氣,又咳了兩聲,啞著嗓子道:「我不會叫的,我是你們的幫手!對,幫手!」
許問當然不會因為她這句話就掉以輕心,他注視著她,低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
「我叫棲鳳,就是這村里人。」她啞著嗓子,說得又急又快,臉上充滿憤恨,「他們占了我們的村子,種這些噁心的花,把村里人都弄成那個樣子……我恨死了,我想把他們全殺了,把花全燒了!」
她言語樸實,怒氣四溢,許問俯視著她,知道她的話是真的,全部出自真心。
他抬起頭,向左騰點了點頭,左騰終於鬆開手,放開了她。
棲鳳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坐了起來,盤坐在地上,張著一雙大眼睛,打量了他們一會兒,問道:「你們是外面來的?是官家人?準備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殺掉的?」
「小姑娘家,怎麼動不動就殺來殺去的。」左騰皺了皺眉,說道。
「差不多。」許問卻不在意,他也打量了一下這個姑娘,看出她大約二十出頭年紀,膚色微黑,有很明顯的本地人特徵,只是比本地人長得更精緻美麗了一些。
他對她剛才真切的憤怒有一些好感,於是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叫言十四,本來是為了白熒土的事情到這裡來的。」
這是他一早就跟左騰商量好了的,這時候也是一樣的說法。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那個陶像,遞到棲鳳面前,道:「我們無意中得到了這個陶像,知道了它是白熒土製作的,很感興趣,想找到它的原產地,於是一路找到這裡來了。本來是想弄一點這種土,做一些東西的。沒想到這裡變成這樣了。」
棲鳳一見到這個陶像,臉色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再次打量了許問,手動了一下,好像想要伸手接過,但最終還是沒有動。
許問一直在盯著她,當然不會錯過她的表情,這時他立刻問道:「你見過?」
「嗯。」棲鳳誠實地點了點頭,然後非常坦誠地說,「當然見過,因為這就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