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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 夜之舞,死之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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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棲鳳緊緊盯著擔架上那個人,面具下面看不出表情,許問站在她背後,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肢體,剎那之間全部都凝固了,整個人像一尊雕像一樣。

片刻之後,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周圍的人也動了起來,他們紛紛放下飯碗,拉下面具,開始各做各的事情。

他們先把篝火旁邊的銅鍋飯碗之類的東西移開,再走到山壁旁邊,一人拿起一件陶器。就是許問之前看見的,白熒土製成,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陶器。

他們排著隊伍過去拿,又排著隊伍回到篝火旁邊,彎腰把陶器放在地上。

他們依次而放,每當有人放下一件,他就會在陶器跟前站立片刻,捂著胸口,然後放開。

陶器一件件地被堆起,逐漸形成形狀。

這時,許問也能看得出來這是什麼了。

它是一個人形,一位女性,仿佛正在跳舞,向前四面八方伸出一共四隻手。

人群靜默,動作非常一致,許問和左騰站在一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這時,一隻手把他們往旁邊一拉,讓他們隱入山壁前面的黑影里。

許問回頭一看,郭安注視著篝火那邊,並不看他們。

人群放下陶器,走到陶像兩邊,左右列隊站立,中間站出道路。

然後,棲鳳戴著她的羽毛面具出現在隊伍盡頭。

她手上捧著一樣東西,許問剛一看見就吃了一驚。

那是一個頭顱——人頭!

火光在這頭顱上跳躍,明暗不定,許問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也是陶製的,只是風格跟之前的不太一樣,更像逼真寫實,在這陰暗的環境下,第一時間竟然沒看出它是假的。

棲鳳緩緩上前,沿著人群中央的道路走到陶像面前,舉起手,把那顆頭顱放在陶像的脖子上。

許問注視著這一幕,這一瞬間,他幾乎看見了陶像上有光芒掠過,陶像似乎剎那間變成了一個整體,宛如活了過來!

一個正在舞蹈的女性,四隻手伸向天空,比出不同的手勢,妖嬈卻又莊嚴,近乎有一種神聖感。

棲鳳轉過身來,垂著頭,然後抬起。然後,她纖腰一擺,舉起手,也做出了同樣的手勢。

與此同時,一個擊鼓聲從旁邊傳來,許問轉頭,才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火堆跟前,面前擺著一張皮鼓,伸手重擊,然後又是一下。

伴隨著鼓聲,棲鳳開始起舞。

她的手時而舉起,時而落下,纖腰婉然翩折,腳不斷落在地上,與鼓聲應和,發出響聲。

然後,周圍其他村民也開始不斷跺腳,一邊跺,一邊擊掌,嘴裡同時發出呼喝聲。

不知什麼時候天已經黑了,天光消失,火光雖然明亮,但比之前還是暗了不少。

火光之中,鼓聲更疾,棲鳳舞得更疾,她的身材非常纖細,舞起來靈動迅疾,在幽暗的光線中隱約有些鬼氣。

她輕輕一招手,隊伍末端兩個人抬著擔架,緩緩走上前去,把它放在了棲鳳面前。

村民們注視著擔架,讓開道路,口中還在呼喝,聲音悲涼沉重,像山一樣沉沉壓了下來。

棲鳳舉手、頓足、抬頭、跺腳,每一個動作都沉鬱有力,然後她猛一轉身,伸手相迎。

剎那間,篝火前面的陶像突然開始發光,光芒越來越亮,最後陶像仿佛變成了玉制的,通體瑩白透亮,同時照亮了前方的棲鳳。

棲鳳的動作如同響應一般,放緩了下來,伸手踏足,手指如同花朵一樣,翩然綻放。

皮鼓和村民的呼喝聲同時變得輕靈活潑起來,在這聲音之中,棲鳳做出一個牽引的姿勢,步步踏前,向前陶像走去。

許問突然一陣恍惚,仿佛看見一個人影從擔架上浮了起來,被棲鳳牽在手中,飄向白光的方向。

兩人的身影越來越亮,越來越透明,最後同時發出強烈的白光,一起消失。

白光漸漸黯去,恢復成平靜柔和的光芒,光芒前只站了棲鳳一個人。

她一個收勢,手指推向前方,好像真有一個人的靈魂,被她送到了彼岸一樣。

皮鼓一記重擊,村民同時一聲呼喝,棲鳳凝立片刻,緩緩回身。

人群中一個人嗚咽了一聲,跪下來向著棲鳳磕頭。棲鳳把他扶了起來,非常溫柔地用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貼,如同一個安慰。

許問看完全程,直到這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

他也不知道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也許是舞蹈配合聲音以及光線,令他產生的幻覺。

而在這整個過程里,他感受最強烈的是一種美,某種最原初、最神性、仿佛來自天空與大地的美。

儀式還沒有結束,擔架再次被抬起來,送進梧桐林中。

村民們在樹下挖了個坑,也沒有用蓆子或者棺木什麼的,直接把它埋在了腐殖層下面的泥土裡。

可以想像,來年它會與這些泥土與樹葉混合在一起,成為大地的一部分。

埋完人之後,村民們一起回到山洞前,篝火旁邊。他們很多人之前還沒吃完飯,這時端起陶盆繼續吃。

吃完之後,有人坐在地上,開始唱歌,有人拉著手跳起了舞。

許問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山洞裡看見的那個陶像。

這時棲鳳走了過來,坐到了他身邊。她的面具已經推到了頭頂上,這時候的她,沒有了在神像前翩然起舞時的那種神性,又變成了他們初見時的那個普通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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