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6 不懂(2/2)
郭安往身上澆油,一腳踏進火海的那一刻,許問也忘記繞路了,險些跟著一腳踩了進去,想直接去拉他。
還好在最後一刻,黑姑一聲淒鳴,左騰一個箭步從他身後竄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肘。
「你幹什麼?」他急切地問,不過沒等許問回答,跟著也馬上看到了對面的郭安,閉上了嘴。
左騰一開始沒有注意郭安的行動,當他看清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想去救人,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不可思議地問,「他這是在幹什麼?找死嗎?!」
許問起初還想掙扎,但隨後,他沉默了下來,看著郭安坐倒、倒下。看著他以極快的速度被完全燒焦。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是某種奇妙的感應,也是身為頂級工匠的某種共鳴,他奇蹟般地了解了郭安的想法。
「他確實是在找死。」他輕而沉重地說,注視著郭安。
「為什麼?」左騰仍然不可思議。
「因為他的手不能用了。」許問回答。
「啊?」左騰難以理解。
「忘憂花的毒性在他身體裡擴散,已經非常嚴重。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這種情況,他以後很難完成非常精密的工作,對工匠來說是很致命的。」許問緩緩解釋,聲音沉重。
「就這?」左騰還是沒懂,「不是,就是不能做木匠活了,你不能改行做別的嗎?用得著把自己燒死嗎?」
「這樣說,要是你最想做的事情,從此再也做不成了呢?」許問心裡的情緒被他的不解沖淡了不少,問道。
「那就不做了唄。」左騰乾脆利落地說,「活著有什麼不好?」
許問轉過頭來,對他對視。
左騰的目光坦蕩而直接,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根本用不著多做解釋。
許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有些人的想法確實是不一樣的。」許問看向火海中的郭安,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不懂。」左騰說。
…………
這世界上,有人像雜草,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有一滴水就能拼命掙扎求存。
有的人則像竹子,不枝不蔓,筆直向前,周圍環境劇變或者壽命到了,就綻放出最後的花朵,然後死去。
許問能欣賞前一種,也能理解後一種,所以他只是等到花田裡的火苟延殘喘直到熄滅,才過去收拾起了郭安的骨殖。
他把他埋在了那棵梧桐樹跟前,又上前去摸了摸它的樹幹。
這棵樹已經垂垂老矣,隨時都有可能死亡。
但許問已經不打算砍下它,利用它的殘軀,或者代為完成郭安的作品之類。
他就想讓它陪著郭安,也許他的靈魂還沒有散去,還能看著這棵樹,想像著完成它的樣子。
離開時,許問突然回頭又看了那棵樹一眼。
郭安畫在木板上的設計圖浮現在他眼前。
「郭師傅,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
許問重新回到郭安的墳墓身邊,凝視著老梧桐樹,對他說道。
「也許你的作品,並不需要那麼精密的手法和絕佳的技巧就可以完成的。把你的心與靈貫注在這棵樹上,然後用你的心,而非你的手……」
許問沒再說下去,最後,所有的人聲消失,只有風和樹葉的聲音搖晃著,陪伴著已經逝去的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