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1 刀如筆(1/2)
此時,許問正心平氣和坐在平鎮一間大房子的正中央,全心全意做著手中的工作。
他身邊圍滿了屏風,屏風前是更多的攝影機和反光板——經過特別設計,絕對不會讓他有任何不適——屏風後站滿了人。
這些人全部都安靜著,很少交流,就算偶爾說話也是輕聲而簡潔,唯恐打擾到了裡面的人。
他們無比專注地看著門內人的工作。來此之前,要是有人跟他們說他們會一起站在這裡,像學徒一樣,學習這麼一個二十多小年輕的技術,他們一定會翻你一個白眼,冷冷告訴你你真的想多了。
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事實就是,他們現在就站在這裡,屏息凝神,專心致志,有些人還一邊看,一邊還不由自主地在身上比劃,細細揣摩。
站在這裡的不僅只有木雕方面的,還包括了其他幾乎所有門類的大師。
對,全是大師,沒有足夠的水平,甚至沒資格擠在這屏風後面,沒看見門外院子裡還站著許多人呢?
當然,沒有足夠的水平,木工以外的門類也沒法從許問的工作中看出更多的東西。
只有到了一定的層次,才能如此觸類旁通,感受到統一的東西。
此時,許問正在使用平刀。
平刀刃口平直,主要用來剷平木料表面凸凹不平的部分,讓它們變得更加光滑。
而此時,許問在用它「鑿大型」,也就是雕刻塑造比較大的形狀。
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剛勁有力,極其果斷。每一刀落下,就有一大塊廢料隨刀而落,露出下面的形狀。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他最後雕出來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光這動作,就已經別具一種美感了。
武斯恩想得很周到,廳堂外面院子裡的人看不見屋子裡面的情形,他就設了塊大屏幕,專門提供給這些進不去大廳的內行人討論。
大屏幕前有一個年輕人正在探頭張望,看見許問的動作就說:「怎麼有點像畫畫?」
「本來就是互通的。」旁邊一個中年人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奇怪怎麼被這麼一個愣頭青混進來了,「雕刻的刀法,就是繪畫的筆法。看這轉折、頓挫、凹凸、起伏……真是,太美了,太美了……」
年輕人左顧右盼,一群人都在搖頭晃腦,看著奇怪又有趣。
一個老木匠師傅趁機小聲教育自己的徒弟:「看見了嗎,這就是雕刻。雕刻時,刀法就如筆法。雕刻的過程,就是你在木頭上做畫的過程。所以運刀的時候,絕對不能畏畏縮縮,小家子氣!」
徒弟跟鵪鶉一樣連連點頭,但師父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越說越氣,繼續批判,「想一想你上次刻的那樣子,那叫畫畫嗎?那叫描紅!要放得開,大大方方地去做!」
「我也想啊……」徒弟小小聲地說,挺委屈的,「但木頭不行,一刀過去遇到一個節疤,一不小心刀就歪了,還把旁邊的給切斷了。我也想快點啊……」
「這就要熟練了,還要專心。搞清楚木頭的情況,每種情況有不同的應對方法。放得開不是讓你亂來,是遊刃有餘!」
這老師傅個人技術可能不錯,但肯定不怎麼會教徒弟。
旁邊的人聽見了他的說法,都在皺眉。
這徒弟聽上去基本功都不夠,師父現在就教他雕刻顯然有點拔苗助長了。
徒弟剛入門,肯定要反覆磨練基礎刀法,要熟悉各種木材的各種不同情況。
連這些還沒有掌握就貿然上手,怎麼可能遊刃有餘,怎麼可能放得開?
不過說來也是,這些基本功都要反覆上手磨練,才能形成堅定的手感。因為木頭這樣的原材料畢竟跟制好的紙不一樣,情況更豐富更複雜更未知,遇到的意外情況會更多。
在足夠多的木頭上下過足夠多的刀,有了足夠多的經驗,才能對很多事情有把握,知道遇到的時候怎麼應對,而更進一步地,有餘裕去實現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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