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 一生之作(2/2)
現在兩邊時間有了流速,他回去需要有一段獨立的時間與空間,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被發現。
而最近,他忙得只能抽空在工地上打個盹,哪來的時間空間回去那邊?
幾天後,他接到了一些新的消息,情況不是很妙。
正像他預料的那樣,石生村以外的地方也開始出現涌洞或者河堤河岸塌陷的情況,有些地方甚至有水直接漫了過去,淹沒了一些農田與房舍。
總地來說,情況還沒到完全不可收拾的狀態,但肉眼可見的越來越糟糕。
而到現在為止,聖旨還沒有半點訊息,也不知道是發出了在路上,還是尚在商議中根本沒有出發。
聖旨到了,還要有一段時間統籌安排,召集民夫,把他們規劃到地方……
情況越來越緊急,等不得了!
這時候,許問遇到了朱甘棠。
地震發生之後,許問見過一次朱甘棠,那還是在逢春城和綠林鎮之間的第一橋。
第一橋斷了,朱甘棠他們正想著該怎麼修。
第一橋的情況有點棘手,但不久許問就得知,他們找到了法子,又過了不久,橋修好了。
許問知道那邊的情況有多複雜,聽說這事的時候非常吃驚,還專門去看了一次。
第一橋的修法極其巧妙,是許問完全沒想過也不可能想到的思路。
這很正常,許問就算真成天工了也不是神,更何況他現在距離天工還有一段距離。
這天下這麼大,其他人就算別的方面不如他,其他方面、某個點會超過他簡直太正常了。
許問沒想到的是,想出這個主意的人是許三,他認識的那個許三,他們的大師兄。
在他的印象里,許三一直穩重有餘,少了些靈性。
他就像家裡的大哥,那個大管家,有事情交給他,他都能非常妥帖地辦好。
但要主動地產生一些創意,想一些辦法,對他來說感覺就比較困難了。
沒想到兩年不見,他已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許三,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許問確實很吃驚,但這種感覺……真的不賴。
修好第一橋,朱甘棠連逢春城都沒進,直接又去別的地方,修別的路去了。
其實他當初參加潛龍行宮主官評審多少有點湊數的意思,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從此開始了新的事業。
這項工程比他想像的還要巨大,很有可能要耗盡他的一生——也許,不,肯定一生也完不成。
但他明顯沒打算停止。
他似乎已經打算好了,要用一生的時間去做這件事,永不停止。
這一場地震,他新修的有些路壞掉了,他忙著維護。
他最近工作的範圍與許問有重疊,不知不覺地兩邊匯合到了一起,見了一面,坐下來聊了一聊。
「其實我的錢早就不夠了。」聽完許問的話,他突然笑了一笑,天外飛來般的來了一句。
這種大型工程,當然不可能他自己掏腰包。窮盡身家,他也修不了幾條路。
他修路,一方面是國家撥款,一方面是到處化緣。
地方政府,地主鄉紳,他見人就化。
本來就是三寸不爛之舌,現在更是舌綻蓮花,石頭都能被他說得開出花來。
他本來就是大學士,當過御史的,在官場很有名望。
一開始這邊有錢有權的人還挺歡迎他的,結果處著處著,全都開始躲他。
這人是真的能要錢,關鍵是他還真的能忽悠,經常說著說著,他們頭腦一發昏,回頭就發現錢已經給出去了,跟中了迷魂計一樣。
當然,修橋鋪路是為下輩子積德,他們也挺喜歡這種人的,但前提得是別人給錢。
久而久之,他們幾乎是聞風喪膽,一聽到朱甘棠來了就躲,好好一個大學士,變成了鬼見愁。
朱甘棠倒不在乎自己的名聲變成什麼樣,他在乎的是這樣一搞,自己化到的錢越來越少,眼看著這路沒法再繼續修下去了。
許問聽完,也只能默然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現在想通了,是我錯了。」朱甘棠望著許問,洒然一笑。
這時他們正準備過夜,分散在一片山洞裡,他跟朱甘棠坐在一堆篝火旁邊,朱甘棠一邊說,一邊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
火光在他眼中躍動,照著他又黑又瘦的臉頰,也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他說,「修路是好事嗎?當然是好事。但現在我們還做不到。錢不夠,人不夠,實力遠不夠。壯志宏願,話是說得很好聽。但是飯還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你不打算再繼續修下去了嗎?」許問問道。
「是。暫時先放放,維護好現在的路,最關鍵的是,利用這現有的路多做些什麼。要殺豬,也得等養肥了再殺嘛。」朱甘棠說著,對著許問露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