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 車上制巧(2/2)
人的情緒會影響到作品,書法自然也是,許問當然清楚。
秦天連再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就此打住,讓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許問心中掠過一陣失落。
畢竟不是真的連天青,不是他的師父。
連天青雖然看上去冷漠,但每次許問遇到不開心或者想不通的事情的時候,他都會留意到,或者直接問他,或者從另一些渠道打聽到,不動聲不動色地為他解決。
但秦天連只會輕輕地點出來,不會再繼續深問。
其實這也正常,對秦天連來說,許問只是一個陌生人,能這樣點出一句,對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交淺言深。
不過許問主動寫郵件聯繫他,不是來交淺言深的,而是真的想知道他是誰,也有事情想要請教他。
他沒有說話,而是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正正方方的木塊,又拿出工具,做了一些準備,開始處理。
秦天連聽到聲音,忍不住睜眼往這邊看。
這是輛商務車,但車內空間仍然非常有限,正常來說並不足以讓人進行這種操作。
前面司機也聽到了聲音,調整了一下後視鏡,想要看清一點,然後阻止客人做不應該做的事。
結果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了一下,然後默默把後視鏡調回了原來的角度。
許問的動作非常熟練,狹小的空間並不能妨礙他的舉動,也並不會讓他傷害到周圍的設備。
而他在地上鋪上了塑料布,控制力強得驚人,所有的木屑粉末全部準確地落到了塑料布上,沒讓周圍沾上一點。
秦天連本來只是看一眼的,這時突然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盯著看。
這是塊黃楊木,許問做的當然是黃楊巧。
這對他來說簡直像是跟呼吸喝水一樣自然的事情,他的一舉一動都流暢而富有節奏感,不看做出來的東西,只看他做的過程,就像在欣賞一個絕贊的節目。
而且他使用的工具也非常簡單,刀、鑿、錘,一共只有三種,卻達成普通人十幾種工具也未必能達到的效果。
從高鐵站到班門祖地一共一個半小時的路程,車行不到一半,許問就已經完成了,把它遞到秦天連的面前。
秦天連慢慢接過,用指腹輕輕撫摸。
木雕作品的表面非常光滑,向外散發著柔潤的光澤,簡直像是從木料的深處自然透露出來的一樣。
許問沒有使用砂紙,也沒有使用其他任何的打磨工具,這表面純粹就是用刀具一刀一刀削出來的,卻自然達到了打磨拋光的效果,摸上去也察覺不到任何一點木刺。
而且秦天連知道,許問展示給他看的不是這個結果,而是製作它的整個過程。
十八巧,重要的從來不是做出來的成品。
所謂成品,只是各種技巧的集中展示而已,它的過程,才是技巧本身,是工匠本身要千錘百鍊打磨出來的東西。
普通工匠練會一種十八巧,至少要十年以上的工夫,二十年以上更加常見。
這是它漸漸失傳的主要原因。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才幾歲?
能把黃楊巧練到如此地步,他花了多少時間,進行了多麼刻苦的修煉?
秦天連握著黃楊巧,注視著許問。
好像第一次正視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