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0 舊識(2/2)
石屋位於七劫塔後,明堂山的一個小山坳里,可以看見除了他們過來的松林這邊,還有另外一條路,彎彎繞繞的,從山底直通上來。
那條路明顯更近,十五師傅和秦天連應該就是從那邊過來的,所以到得更早。
這裡位置剛剛好,不像七劫塔那麼高,視野雖然好,但是風大險峻,總有點危乎哉將要凌風遠去的感覺。
但它又有一定的高度,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小半個五島,最關鍵的是可以看見小半個大湖,還是極美的一片,荷田白鷺,視野無限。
石屋下面是一個半坡,用竹籬圍出了一小片田地,應該就是陸立海說過的,十五師傅種的菜了。
不過許問認得出來,這裡種的不全是菜,還有一些常見的草藥,看來一些小病小災,十五師傅也是可以自己解決的。
果然是遺世獨立,隱居的好地方。許問心想。
「二十五年前,還是我爹在世,由他來掌管班門的時候。那時候班門的情況比咱們認識那會兒要好一點,被擠兌得沒那麼厲害,而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嘛。」
許問回過神來,認真聽著。
那個時候國內工業還沒有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但已經有一點趨勢了。
班門反應算是比較遲鈍的,但多少也感受到了一些,有些人心惶惶,不知道未來該往什麼方向走。
那時候陸立海二十出頭年紀,還很年輕。
他年輕時可不像現在這麼溫和——這是被時間和生活打磨出來的圓滑——那時候他血氣方剛,脾氣是有點暴燥的。
也是因為這個脾氣,他雖然是陸家的直系,但並沒有被列入家主的人選里,他上面還有一個大哥,公認是他哥哥繼位。
他記得,那個時候班門經常開會,一群老頭窩在屋子裡,煙霧裊繞,對著愁眉苦臉。
有一些陸立海也不認識,據說是早就分出去的旁支,這次臨時被召回來的。
年輕的陸立海覺得那環境實在太氣悶了,更覺得他們講的東西沒勁,討論半天都在兜圈子,一點進展也沒有。
所以他很少去,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
他手藝方面的天賦不行,遠不如現在他兒子陸遠,但班門上上下下,除非你徹底跑路,不然只要你呆在這裡,你就得練手藝,這直接決定你在門內的地位。
陸立海沒打算跑路,於是就練習。
那天,他練的就是十八巧,桐木巧。
班門十八巧種類剩得不多,桐木巧是其中一種。
陸立海練得早,三歲能拿工具起就開始了,但到他二十一歲,還只能勉強雕個形,細節完全不行。
他這種情況在班門不少見,除了天賦,還因為師傅教得不好。很多手法方面的技巧,到這個年代都已經失傳了。
那天,陸立海一個人在練,也是坐在一顆松樹下面,石頭上,周圍只有他一個人。
他練得很認真,非常專注。至少在專注力這一項上,他從來不輸給任何人。
這一次,他完成得非常順利,手感絕佳,甚至有點一氣呵成的感覺。但是完成之後,他還是嘆了口氣,很不滿意。
七劫塔的桐木巧樣品是一直留存下來了的,是某位先祖的作品,堪稱完美。
陸立海手藝不行,審美還在,他根本不需要對照樣品就知道,自己這次做的還是不行,頂多就只有七十分,沒準還給高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嘆了口氣,這時候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隻手,從他旁邊堆著的桐木堆里拿起一塊,又接過他手上的工具,說:「我做,你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