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 砍手(2/2)
他的聲音像是寒風中的老鴰一樣,嘶啞悽厲,十分滲人。
徐二郎猛地抬頭看向他,動了動嘴唇,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那些……是你們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這個南粵工匠奇蹟一般聽見了,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又重重地呸了一聲,道:「少在那裡裝佯了,東西從哪裡來,你們會想不到?難不成還是這些什麼大人從自己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呸!他們敢坑的,還不是只有我們這些苦哈哈?!」
徐二郎會真的想不到這些事情?
當然不可能。
他只是下意識地迴避了。
看到那些來之不易的糧草炭火時,他心裡一陣狂喜,看到的只有逢春人生的希望,感覺這些鄉親有救了。
甚至,在安頓下來之後,他還又跑出去,尋了一些在外流浪的逢春人回來,想讓他們也能夠安定一段時間。
他完全沒去想這些東西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完全沒到他們的希望就是另一些人的絕望!
「還等著幹什麼?」馬臉男子懶得聽他們說話了,有點不耐煩地說著,「雷捕頭,你不是已經接到命令了嗎,還拖什麼拖?趕緊的,該執行的執行,這裡冷死了,砍完了回去鎮上暖和暖和。」
獵刀雖快,但也不是什麼絕世名刀,砍了一個人的手,刀上還有血,很多的血。
現在,鮮血從刀鞘里滲了出來,沿著刀尾往地上滴,馬臉男子一路走,就一路在地上滴成了一條血線。
而這,更抵不過那條殘臂上的血,鋪天蓋地的紅,把許問的眼睛也染紅了。
「查,查先生……我,我們……」徐二郎抓著查先生的衣袖,語無倫次。
他們的確是想討個公道,但並不是這樣一股腦兒砸給他們的公道!
查先生的臉色也有點發白,他盯著地上那條胳膊,緊抿著嘴唇。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道:「這不是給我們的公道,是恐嚇。」
他抬起眼睛,深邃的目光注視著正往城裡走的馬臉男子,沉聲道:「他想嚇住我們,讓我們再也不敢擅提要求!」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徐二郎緊盯著城門方向 ,聲音有點無力。
那個斷臂的工匠還在哭號,聲音明顯越來越虛弱。別說砍掉兩條胳膊趕出去什麼的了,就這樣放著不管,他也會大量流血致死。
「管管他啊,管管他啊!」旁邊一名工匠想要幫他止血,但自己被緊緊綁著,手動都動不了。他帶著哭腔朝旁邊大吼,表情絕望。
一個捕快正在發呆,聽見這叫聲終於回神,手忙腳亂地往地上抓了把土,填進那人肩膀的傷口裡。
一把土接一把土,鮮血終於漸漸掩蓋在了這塵土之下,暫時止住了。
被綁著的工匠先是安靜了一下,但緊跟著哭得更厲害了。他眼淚嘩嘩地流,把臉上的塵土沖得一道溝一道溝的。
血現在是止住了,但一會兒呢?會有如此遭遇的將會是他,不,將會比這更慘……
「我也……無能為力。」查先生把這一切收在眼底,撇過頭去,眼中滿是不忍。
前面雷捕頭一直沒做聲,只是盯著手上的信看。
馬臉男子揮刀砍人的時候,他猛地抬頭,滿臉都是憤怒與厭惡,但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函,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這時,馬臉男子一聲聲催促,他終於深吸口氣,抬起頭來。
他看了看那三十八個南粵工匠,揮了揮手,聲音低沉地道:「既然大人已經下令,那就……」
他話沒說完,人群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清晰地問道:「雷捕頭稍等。」
雷捕頭轉頭,還沒看清楚來人,就聽見他接下來的話,語音清晰穩定,像是這焦躁煩亂環境裡的一陣清風,「請問您手上這封律令,不知可否借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