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來與去(2/2)
鄧知府正要跟著一起抬步,被他的動作搞得愣住了,不明所以。
「桐和於水,許問?」張總督又重複了一遍。
「對……是大人的舊識?」鄧知府點頭。
「那倒也不是。」張總督搖了搖頭,轉了個身,正兒八經去看許問表現。
鄧知府剛剛鬆了口氣,又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心懸了起來。
不是舊識,也不知道這少年長相,但卻知道他的名字?從哪裡知道的?知道的是什麼?
他心裡滿腹狐疑,也不敢說話,只敢站到一邊,小心覷看張總督的表情。
張總督臉上一開始什麼表情也沒有,一如即往的深沉不辨喜怒。但漸漸的,他眉峰挑了起來,聚往中間,越聚越攏。最後,他緊緊皺起了眉,明顯極不滿意。
「大人緣何不悅?」鄧知府小心收斂起喜色,輕聲問道。
「太粗糙了。」張總督盯著許問的手又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扔下了四個字。
鄧知府一愣,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許問,漸漸明白了這四個字的意思。
首先,許問做事遠沒有岑小衣那麼「規矩」,周圍的東西擺得有點亂,地上桌上的木屑刨花也沒有收拾,四周的環境是第一個「粗糙」。
第二個粗糙是他做事的手法。
他現在跟岑小衣的進度一樣,都是在做木雕。
岑小衣全神貫注,精雕細琢,每一分每一寸都有講究。
許問專注夠專注,但大操大辦,木雕雕得像泥塑一樣,厚塗重抹,仿佛只重面塊,不講究細節。
鄧知府看著看著,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還在遠處木台上擺著的模型。
那個原型他也是看過的,上面的雕塑非常精美,細緻入微。
剛才單只看岑小衣現在雕完的部分,他就大概能想出最終的結果,只要能順利完成,應當跟雕刻的原型差不多。
但許問這個……差得也太遠了一點吧?
不過沒過一會兒,他就一揚眉頭,露出了笑容。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相反,這正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周圍的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前前後後若干道目光落到他身上,許問一直毫無所覺。
此時,他的視野里如同一團厚厚的烏雲壓了下來,把他的世界壓縮到極其狹窄的範圍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這座模型。
他一早畫好的圖紙已經扔到了一邊,被很多刨花木塊壓住,很久沒有拿出來看了。
但它依舊存在,存在於許問的腦海中,清晰可辨,每一個細節都很完整——只是跟它最初的樣子相比,發生了一些變化。
拜進連天青門下學習木匠以來,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手上的木料仿佛與他融為了一體,腦海中的木雕仿佛與世界融為了一體。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要怎麼做,他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