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想不通(2/2)
四時堂,竹松梅蕉,對應琴棋書畫。
每一扇窗、每一片景、每一時季,變幻出千變萬化的景致。
非常巧妙。
據說漏花窗最早出現是在秦朝,那時候的花窗圖形是最簡單的斜網絡紋。之後一代代傳承發展,這種形式有做在園林牆體上的,有做在屋牆上的,圖形圖案更是千變萬化,八角、六角、四方、圓形、橢圓;花草、動物、祥雲、景觀……無所不包,非常靈活。
製作這面漏窗的頂級工匠,當初懷抱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思路,一生之中又看過什麼學過什麼?
許問的手指從木料上拂過,無數思緒乍起而滅。
最後,他拍了拍窗框,走進了堂中。
四時堂里還是一樣的陰影,裡面堆積的器物投下濃厚的陰影,單這樣完全看不出這些東西有多寶貴。
許問暫時收起多餘的心思,走到那張紫檀百子拔步床跟前。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先去做點什麼。
他把拔步床跟前的東西全部清理開,又拿來各種各樣的工具和材料,準備開始工作了。
許宅到處都破破爛爛,他以前每次回來都只能在工作間的小窩裡搭個鋪子將就一晚,現在打算給自己修張床好好睡一覺。
整個徒工試過程里從沒涉及過紫檀這種名貴木料,連硬木都比較少有——縣試時的那張櫸木拔步床,已經算是最硬的一種了。
事實上,大部分學徒在整個學習生涯里都很少接觸硬木,紫檀更是碰都不會碰到。當然,院試時那些一二級工坊的繼承人得排除在外面。
但許問對此一點也不陌生。
舊木場什麼都有,連天青教徒弟也教得很全面,十八巧里更是直接就有「紫檀巧」這一種。
許問如今十八巧已經練得出神入化,這張床對他來說也不算太有難度。
第一步同樣是描述並統計床體當前的狀態,繪製整體與局部所有的圖紙。
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與體檢被完整地帶到了這邊來,許問仍然能見物繪形,尺寸精確宛如尺矩量成。
他向來是只要進入工作狀態就很專心,沒過多久,他就完全地沉浸進了床體本身的設計中,完全忘記了那些紛亂的思緒。
擬完方案,接下來就要對床體進行拆解。
這裡光線太暗,是沒辦法修復的,拆開的床體正好也可以搬到外面的臨時工作間去。
拆開的部分要做好標記,有序擺放,缺失或者損壞的部分要額外標註出來,根據其他已有的圖形圖案推斷出拼圖中缺少的那一塊,一比一大小地繪製成形。
這張床最大的修復難度其實就是這個環節。
百子是華夏傳統圖案中比較經典的一種,顧名思義,就是一百個孩童玩耍或者生活的圖案。在講究的百子圖裡,這一百個孩子要求每一個的神態和動作都不一樣,但又要出自於同一風格。
根據統計,這張床的百子里,有八十二個是完整的,十二個殘損不全,還有六個完全缺失。
殘損的要補全,缺失的要重繪,許問經受過考驗,深知這中間的關竅是什麼。
相對來說,這項工作比上次孫博然雀替的補全還要簡單一點,畢竟前面這八十二孩童充分的表達了製作工匠的風格與習慣,後面這些照貓畫虎就行了。
一個接一個的傳統孩童出現在紙上,或捧球大笑,或坐地哭泣,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每一個仿佛是原圖的孿生兄弟。
這個工匠真有趣、真靈動!
許問完全地沉浸其中,突然對著一個孩子笑彎了的眼睛,微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