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清刀工(2/2)
分割開來之後,許問將要把木塊雕刻成形,填充到應有的位置上去。
這張紫檀床使用的是「劈雕」和「清刀工」,這是木雕中最頂級、難度也最大的工藝。
它是指在雕刻和修光過程中,全部使用刀具,一刀刀雕刻修光完成,不用其他工具輔助,最後也不用砂紙或者其他磨具打磨。
這樣最後雕刻出來的成品粗看是光滑的,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表面其實是由一個個非常小的平面組成的,摸上去有些微微磨砂的觸感。而從整體形態上來看的話,會更有質感,氣韻更加流動,最關鍵的是,經得起時光的打磨,越是氧化,質感就會越出色。
這兩種工藝本來並不是專門用在紫檀上的,但是清刀工跟紫檀配合,呈現出來的效果最好。這座紫檀床,也採取了這樣的處理方法,這也是床上雕刻的孩子看起來格外生動的原因之一。
清刀工難度很大,對木匠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就會毀掉整件作品。
陸遠是學過的,但至今為止,他只敢在黃楊小料等稍微便宜一點的硬木上練習,從來沒有對紫檀動過手。
但許問這時卻沒有絲毫猶豫,他首先要完成的是欄杆處一個比較小的缺損部分,大約只有三根手指那麼大。他看了一會兒圖紙,拿起紫檀就開始打胚,打完開始劈雕,雕完開始用清刀工磨光。
整個過程流暢得驚人,陸遠看得眼花繚亂,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全部完成了。
「你……」陸遠震驚了,張開嘴想要說話。
「什麼?」許問頭也不抬,又拿起了另一塊木料,眼睛去看圖紙上的下一個圖形,隨口問道。
「沒有……」陸遠閉上了嘴,繼續目不轉睛地看他工作。
清刀工看上去一刀刀的非常簡單,但其實是所有磨光手法里用時最長的工藝之一。
它難度大、風險大、用時長,所以現在很多木匠都放棄了這種手法,改用普通的砂紙打磨進行拋光。
但現在在許問這裡,一點也看不出這工藝有這方面的問題,好像一切都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接下來,許問做,陸遠看。
小小的天井裡,光線被陳舊的塑料布過濾,變成了一種瑩潤的白色。
沒有人說話,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以及工具與木料接觸的聲音。
但比這更加強烈地充盈在這裡的,是兩個人完全的沉迷與熱忱。
這一刻,這個世界除了這張紫檀床、紫檀木和許問手上的材料,別的什麼也沒有。
也不知道這樣工作了多久,陸遠肉眼可見地看著新雕成的部件越來越多,被貼上小標籤,整齊地排列在了一邊。
這些都是修補件,還沒有跟原件拼在一起,有沒有修復成功還要等最後的組裝過程。
但看到現在,陸遠毫不懷疑,這次修復其實已經成功了。
他越看越起勁,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最後結果,許問的電話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許問手一頓,接起電話,跟對面說了幾句。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他點點頭,收起電話的時候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對陸遠說:「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去哪裡?不能把這個做完再去嗎?」陸遠迫不及待地問。
「你家宗地。」許問用四個字就把他嫌棄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與此同時,班門宗地,幾個人正站在祠堂門口,一名老者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