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6 有山(1/2)
許問環視四周,頭頂是山石,四周是一根根沒有連成一片的山石,全部都是沉積岩,石縫間透出混合的天光和火光,既能看見外面,又像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山石上也掛著銅燈,並不顯幽暗。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外面的雪屋尤其顯得瑩潤可愛。
就在他到處看的時候,老人走到了「山洞」的一邊,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道:「來畫幅畫。」
許問愣了一下,目光掃過,發現那是一張石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筆是上好的湖筆,羊毫柔軟潔白,根根不亂;紙是同樣優質的宣紙,生宣,細膩柔和得像雲一樣。
墨已經研好,溫柔蕩漾在石硯中,不需許問準備,同樣看得出是極佳的徽墨端硯。
在這寂寥無言的雪原之上,童話一般的雪屋跟前,竟然準備了這樣的東西,老人還直接就讓他畫幅畫,這讓許問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一時間竟然有點不知自己身在哪裡。
他的目光突然聚集在了那張石案上,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誰雕的?」
石案用的材料正是眼前最常見的那種青黑堅石,形制很簡單,兩尺左右高度,兩端向上捲起雲紋一樣的弧度,中間有卷草紋,下方的足座同樣飾有雲紋,線條優雅,用最簡單的方式表現出了最極致的美!
光這石案,就生生地露出了一手,展現出了最極致的工藝水平。
「我雕的。」老人目光渾濁,整個人幾乎完全被皺紋堆滿,四肢無力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能拿得動錘子的。
但他說的話無疑是真的,許問信。
「請問尊姓大名?」許問向他行了一禮,問道。
「無名。」老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無名,那也應該有什麼。」許問說道。
老人微微一怔,思考片刻,目光悠遠地看向前方,答道:「無名,那便有山吧。」
「這山很美,很壯觀。」許問也嚮往外看了一會兒,說道,然後他看向桌上的文房四寶,問道:「畫什麼?」
「隨便,想到什麼畫什麼,都可以。」有山老人說。
這世上最難的題目,就是不限定範圍,讓你隨便答題。
這樣,你既不知道老師的出題範圍,也不知道他的考核標準,是最麻煩的一種情況。
譬如現在在眼前,許問同樣也不知道這老人究竟為什麼要讓他畫畫,畫來做什麼,畫完了以後會怎麼樣。
難不成這就是上山的考題,畫好了可以上山,畫不好就得滾回去?
許問笑了笑,拿起筆,收束心神。
畫什麼呢?
許問垂眸思考。
現在這個時候,當然是畫他最想畫的東西,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事物。
在提起筆之前,他想到的是從雪原上一路滑行過來的那些笑聲以及笑容,以及閃閃亮亮的陽光,但筆尖抬至胸前的那一刻,他的想法卻突然變了。
可能是受到老人回答的影響,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那些山峰,青黑色的、有著灰白色層紋的、闊大無垠的……它們無聲無息、無邊無際地向四周擴展,向天空擴展。
臨到近處,山的威嚴甚至超過了頭頂的天空,半山的冰雪,讓這份威嚴更加冷漠不近人情,更加高高在上。
這山獨自佇立在這裡,已經多少年了?
山河變遷,世事變幻,外界紛紛擾擾,它始終如一。
它靜觀著這世間的一切,一切也對它沒有任何影響。
假使真的七劫接連而至,大周,或者說整個人類因此而滅絕,這山會怎麼樣?
恐怕還是如一吧?
此刻,許問身處於幽暗的半室之中,被並不明亮的燈光照耀,面前僅有一案一紙一筆,他的思緒卻沒有限制地發散著,想著這山,卻又不局限於這山,還想了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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