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7 技不裹藝(2/2)
技法一般,但真正描繪出了這座山的神髓……
許問注視著這幅畫,不由自主地就看了好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心神,正要去拿下一幅,就聽見有山老人說:「畫得不錯,但還是不如你。」
許問抬頭看他。
「他畫的只是這一座山,太直接了點。而你的……」有山老人又拿起了許問那幅,簡直有點愛不釋手的感覺,「你的這是天下所有的山,是山之精魂,妙極。」
「能夠表達出來,我也挺滿意的。」許問笑了一笑,沒有過度謙虛。
老人稍微掀了下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道:「就是這筆法稍微差了點,倒是從心而發了,但仍不夠圓熟。」
對他的畫的評價,倒跟他看那無名匠人的差不多。
「是,稍嫌匠氣了些。」許問也承認。
「有此心此靈,就已經不匠氣了!」有山老人倒不贊同。
有山老人還在盯著他的畫看,許問也繼續翻看起了箱子裡剩下的畫卷。
一幅,一幅,接一幅。他依次看過去,越看越是吃驚。
後面的畫畫的不再是山了,什麼內容都有。
譬如他現在拿著的這幅,畫的是一棵樹。
畫面描繪得很細緻,許問認出來那是一顆樟子松,仿佛已經不受侵擾地生長了很多年,樹幹粗得驚人,樹枝虬結。
許問覺得這棵樹看上去有些眼熟,不久前穿過白狼林的時候,他看到過不少它的同類。
仔細看的話,畫上這一棵的下半部分似乎還有野獸的爪印,確實像是狼的。
畫上這棵樹給許問的感覺,是愛。
畫上沒有署名,又是一個無名匠人,他細細勾勒了這棵樹的每一個細節。他每落下的一筆,裡面都好像包含著愛意,他愛這樹皮、這樹枝、樹根、每一根松針、每一棵松果,甚至愛屋及烏地包括了上面只露出尾巴的松鼠、樹皮間來回竄動的冬蟲……
好像那是他的情人一樣,他曾經用雙手、用自己的整顆心探視過它,把它牢牢地記在了心裡、刻在靈魂里,現在表現在了筆下。
不過,就像之前看見的那座山一樣,這幅畫雖然畫得細,但嚴格來說筆法也很一般,並不是書畫大家那種數十年手不輟筆,早已筆隨意動的嫻熟。
但技不裹藝,這絲毫也不能掩蓋這位匠人的心意、情緒以及藝術表達。
箱子裡的其他畫也是類似,無論畫的是什麼,都無比的真切動人,直抒胸臆。
這些畫的筆法技法並非全不純熟,也有相當不錯的,但不管如何,畫中之心、畫中之意,全部呼之欲出,變成了這幅畫最突出、最令人震撼的那一部分!
「這些人都上了山嗎?」許問看了很長時間,突然問道。
「嗯。」有山老人似乎很喜歡他的畫,對他的態度也明顯友善了不少。
這就是那些失蹤工匠的共性嗎……
這樣一群人建出來的「聖城」,會是什麼樣的?
當然,他們畫技筆法不好,不代表工匠技藝不行,畢竟術業有專攻,他們沒有專精繪畫,但必是工匠大師。
只是從他們的畫裡,可以充分看出他們的取向。
「我現在也可以上山了?」許問又問。
有山老人瞟他一眼,覺得他說的廢話。
「那我的家人呢?也可以一起去嗎?」許問的重點其實是這個。
「拖家帶口過來的,我真只看見過你一個……你叫他們進來,也畫幅畫。」有山老人似乎早有準備,回答道。
「大人小孩都要?」許問問道。
「大人小孩都要。」有山老人非常肯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