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呂城(2/2)
「木是木了點,但本份。沉得下心,做得住活,我們匠人最可貴的就是這個。」周志誠頓了頓,說得比之前更加認真。
「你有意安排做給我看的吧?」姚師傅捧著茶杯,突然問。
他很了解自己這個大弟子,一眼看出他的用意。
「那也得要他自己把握得住機會才行。」周志誠笑了。
「唉,如果不是……我又何必另外選人?」姚師傅卻沒有笑,而是深深嘆了口氣。
「師父,您一定會所願得償的。」周志誠無比誠摯地說。
「嗯,那就要看看他們能不能過明天這關了。」姚師傅說。
這一夜,許問睡得非常香甜。
第二天早晨,此起彼伏的雞叫聲響亮地貫穿了未白的天際。
許問睜開眼睛,第一次被雞叫叫醒,覺得有點新奇。
他打了個呵欠,從大通鋪上爬了起來。
姚氏木坊這次一共招了二十個准學徒,昨天走了五個,現在還剩十五個。晚上這十五個學徒全部被安排睡在一張大通鋪上,擠得滿滿當當。
十五個大小伙子睡在一起,一半以上都談不上衛生習慣,房間裡的氣味稱得上毒氣攻擊。
許問個人的習慣很好,昨天晚上還特地到井邊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濕著頭髮,還有一個人過來套近乎,明里暗裡問他家裡什麼背影。
在現在這個時代,能天天洗澡都不容易啊……
許問跨過重重疊疊的「屍體」,下了床,推門出去。
在他身後,呂城睜開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的背影。
早晨的清涼空氣伴隨著草香撲面而來,許問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了出去,心胸突然為之一暢。
他走到缸邊,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裡面的水已經空了。
昨天臨睡前,周師兄狀似無意地吩咐,明天他們每個人要乾的活仍然是今天這些,保持不變。
好幾個少年跟許問一樣昨天被分配到重活,一聽這話,臉就苦下來了。好在有黑胖子那幾個前車之鑑,他們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許問倒是無所謂,挑水這活累是累了點,但他昨天已經從中感受到了一些樂趣。
他找到扁擔和水桶,挑起來往外走。
清晨的山路帶著露水,沾濕了許問的腳踝。一首鄉間小曲突然間浮現在他的腦海里,他張開嘴,並不熟悉的吳音自然而然地流泄而出。
這是這一帶的山歌,每個當地孩子從小都是聽到大的。對於這個身體來說,它仿佛是鐫刻在骨血里的記憶。
許問走到泉水旁邊,轉頭回看來時的小路。可能是受到這首小曲的影響,他明明不是本地人,卻突然對這個地方有了更多的融入的感覺。
一趟接一趟,早飯之前,許問就已經把缸里的水打到了三分之一。
看著缸里搖晃的水面,還是挺有成就感的。
他看了看時間,準備先去吃飯,接著再幹完剩下的。
他彎腰放下水桶,還沒直起身來,就看見面前多了一雙布鞋。
許問抬頭,看見姚師傅正站在他面前,深沉的目光注視著他。
「什麼時辰起來的?」姚師傅問。
「呃,不清楚……雞剛叫的時候吧……」許問撓了撓頭。
「為什麼起這麼早?」姚師傅表情有些異樣,接著問。
「這水是做活用的,應該提前準備好吧?」
這也是許問在以前公司養成的習慣。無論什麼活動,他都會提前準備好所有材料,活動開始前再檢查一遍,有備無患。
到這裡他雖然不能掌控全部工作,但這樣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姚師傅沒有說話,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許問沒有多想,放下水桶,跟著其他剛剛起來的少年們一起吃完早上的窩窩頭和糙米稀飯,繼續打水。
可能是有了心理準備,今天的活幹起來比昨天感覺輕鬆一些。快到中午時,缸里的水也全部被打滿了。
他舒了口氣,抹了把汗,準備歇一下。
才剛剛坐下來,許問就聽見叫他名字的聲音,抬頭一看,周師兄正走過來,到缸邊探頭看了一眼。
「水打完了?」
「是。」
「不錯。呂城的柴還沒劈完,你去幫幫他。」
許問天還沒亮就起來打水,近中午才全部打完,身上的衣服全部都被汗濕透了,心跳和喘氣都還遠沒有平復。
但聽見周師兄這聲吩咐,他只是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多說,就抬腳往昨天的方向走。
走沒兩步,又被周師兄叫住。
「許問。」
「?」
「幹完活,來黃字坊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