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清代老宅(2/2)
他越來越覺得可惜,轉頭往四周看,看見牆上角落裡堆著垃圾,上方電線電話線晾衣繩纏成一團,其中一根繩子上掛著一件破舊的紅T恤,越發顯得亂糟糟的。荊承剛才在門口看見少了門板都那麼激動,看見這些會是什麼心情,許問簡直不敢想像。
「先生離開之後,房子被租了出去。分租給很多民戶,他們不知珍惜,更無保養,把好好一座房子,折騰成了現在這樣。」
荊承的聲音平靜,下面卻仿佛隱藏著許多暗流。許問摸了一下旁邊的牆面,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弄成這樣的確可惜。但當時那個時代,活著就挺不容易的了,讓他們保養宅子什麼的,也太強求了吧。」
荊承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指向後面說:「這是門廳,正廳在後面。」
兩人走出門廳對面的門,穿過一個小天井,到達後面的正廳。
正廳果然大多了,共有兩層,單層面積就有門廳的兩個大。這座屋子保存得比之前那個門廳要完好一點,但裡面堆滿了各種垃圾一樣的雜物,大部分窗戶都被這些東西擋住,環境非常昏暗。
許問皺皺眉,轉了個身,突然呆了一呆。
被擋住的窗戶只是一部分,而越是黑暗的地方,光明也越是顯眼。許問看見的是大廳的一角,那裡有一扇雕花窗戶,窗欞尚算完整,透過它能看見外面的景致。
那景致非常簡單,僅僅只是一樹芭蕉。蕉葉如扇般在風中輕輕搖動,綠得像一葉透光的翡翠。木製的花窗像一幅畫框,把它框在裡面,那綠色蓬勃的生命力,卻仿佛要透出方框溢出來一樣。
許問早就聽說過萬園的園林以景入畫,但他從來沒想到過,這巧妙的取景構圖會讓這樣簡單的一幅「畫」,擁有這樣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許問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過去,完全不能移開目光。
「……這裡以前叫四時堂,建造的時候便以四時為題,共設了十二面花窗,每面窗透出去的景色皆有不同,四季分明,各有情致。」荊承的聲音徐徐傳來,帶著一種空曠的悠遠。
「的確很美。」許問真心實意地讚美。
「可惜如今已經面目全非,四時堂再無昔日面貌。」荊承輕輕感嘆。
「太可惜了。」許問同樣真心實意。
「小先生您也這麼覺得?」荊承轉頭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閃動著幽幽的光芒。
「當然。這扇窗戶真的很美,美好的東西被人破壞,總會讓人覺得特別可惜。」許問說。
「小先生能這樣想,那真是太好了。」荊承輕聲說,眼睛裡有某種光芒變得更加明亮。
許問沒有留意,他環視四周,眼睛逐漸適應周圍的環境,看清了更多的細節。
他想起荊承之前說的,他那位名叫連墨的曾祖父,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的。他本來對這位莫明其妙出現,又莫明其妙給自己留下遺產的曾祖父沒什麼實在的感覺,但現在看見這座宅子,恍惚間卻好像看見了一個孩子,站在寬敞潔淨的大廳里,回頭看著自己的樣子。
許問心中一動,突然問道:「請問曾祖父他老人家葬在何處,我可以去拜祭一下嗎?」
荊承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兒,他輕輕一點頭,道:「當然,請跟我來。」
許問跟著荊承,穿過正廳的後門,來到後面的庭院,並沿迴廊,向庭院深處走去。
院子一半是空地,一半是池塘。空地上各種各樣的雜草瘋長,一角有一口井,井欄半朽,旁邊倒著一隻木桶,同樣也破了一大半。透過這些雜草,隱約可見塘邊的太湖石。它們頑固地豎在那裡,維持著這座曾經精美庭院最後的尊嚴。
他們越走越深,許問心中疑惑,難道他的曾祖父就葬在這座宅院中?
為什麼?
球球一直老實坐在他肩膀上,可現在見到那些飄搖的雜草,突然輕輕一蹬,跳了下去,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草叢中。
許問看了球球一眼,回神時,荊承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先生的碑。」荊承道。
他聲音低沉,像有風起,許問打了個激靈。
眼前是一面白牆和幾竿修竹,竹間牆上立著一道碑,黑色花崗岩製成,上面熟悉的瘦金體寫著三個簡簡單單的字——未竟冢。
「未竟冢?這是什麼意思?」許問有些疑惑。
「先生過世之前,有一些未竟的願望,他念念不忘,囑咐我將名字取成這個。」荊承注視著石碑,平淡地說。
「什麼願望?」許問問。
「修復這座老宅,將其恢復原貌。」荊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