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百藝集(2/2)
走廊盡頭有一個兩層小樓,他們上了二樓,這裡被做成了數間辦公室,駱一凡推開其中一間,走了進去。
進門聞到一股陳舊的氣息,有灰塵騰起。
駱一凡很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說:「有點亂,見諒見諒。」
許問過了一會兒,眼睛才漸漸適應昏暗的光線。
辦公室里有兩張桌子,除此以外全是架子。無論是桌子上還是架子上到處都擺著東西,大部分看上去都比較破舊,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淘出來的。
駱一凡從桌子下來翻了個凳子來讓許問坐,又張羅著給他倒水。
一個老人如此忙碌,許問很不好意思,連忙讓他不要客氣。
駱一凡卻非常堅持,他一邊忙碌,聲音一邊從另一邊傳來:「小許你不知道,你願意來這裡我心裡有多感激。那幫人,都要過不下去收不著徒弟了,還抱著自己的東西不肯放手。明明看著人家興旺發達也很羨慕,但就是不願意做出一點改變,唉……」
許問聽他說的,立刻想起了陸立海,他之前不就是這樣的嗎?
駱一凡好像沒打著水,端著杯子走到其他辦公室去了。
許問坐在凳子上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桌面上。
這裡攤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面畫著表格,填著很多東西,放在這裡的樣子似乎並不打算避人。
許問隨便看了兩眼,發現是登記的一項傳統技藝,看上去是一種木雕手法。它登記得很詳細,連手勢手法也用圖像表示,專門畫在了旁邊。
許問有點好奇,想繼續往後看,但又覺得不方便,勉強收回了目光。
駱一凡端著兩個杯子進門,看見許問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表情,頓時笑了起來。
他走過來說:「這上面的東西你隨便看,不要緊的。」
許問起身迎接,駱一凡把杯子放在桌上,拍拍那個本子,又翻開一面,說:「剛才我的抱怨有點以偏概全,你隨便聽聽就算了,不要當真。」
他感慨地說,「這世界上什麼樣的人都有,有的把自己的東西抓得緊緊的,寧可叫它失傳也不傳給別人。也有的一點也不在乎這個,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把祖承的東西說出來,不說完不捨得咽氣。」
他翻開一頁,露出後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一看就知道已經行將就木。不知為何,老人的眼睛裡含著一汪淚水,臉上悔恨中隱約帶著一絲釋然的喜悅。
「這老人叫程安,這張照片是他臨終的時候拍下來的。程安老人是程氏木雕的傳人,程氏木雕是典型的萬園木雕體系,包含四種獨特的雕刻手法,由此拓展出十二種獨具特色的木雕花樣。」
「程氏木雕傳至今天,已經沒有了傳人。程安老人年輕時想要找個弟子一脈相承,但是一直沒找到合意的。結果到老了越發蕭條,連不合意的也找不到了。他主動找上我,於彌留之際將程氏木雕這四種手法全部口述給我,拼盡全力比劃手勢給我看。他說,這些東西由我們隨意處置,只要能學想學,誰都能學。只要程氏木雕還在,程家人就不會消失。」
駱一凡聲音淡淡,在灰塵中隱約浮動。
「這一本百藝集,記錄的全部都是公開的傳承,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學習。另外還有一本千工密錄,登記得比較簡單,只有一些信息,很少機密內容,輕易不對外開放。」
駱一凡的手按在百藝錄上,直視許問問道,「你的修復技藝……是百藝集,還是千工密錄?」
他的眼中滿懷期待,許問沉吟片刻,不答反問:「這本百藝集,我可以先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