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二十一個荷包(2/2)
「這是我偷偷攢的零花錢,這次我不跟你們一起去了,你幫我去縣裡買些筆墨紙硯吧。錢不多,不要買太貴的,最好能多一點……」說到後面,她越發不好意思,聲音也變小了。
許問馬上知道自己想岔了,不知為何,他的心情比之前更加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方便嗎?也是,那麼遠路,東西太多不太方便……」連林林明顯誤解了他的沉默,連忙替他解釋。
「沒有不方便,我就是有點奇怪,師父不是有準備嗎?」許問問道。
「那些不太夠,我……嗯……想偷偷寫點東西。」連林林左顧右盼了一下,紅著臉對許問說。
「寫東西?寫什麼?」許問也有些好奇了。
「你別問啦……回頭寫了你就知道了!」連林林紅著臉搖頭,接著又小聲問他,「你不笑我嗎?」
「為什麼?」
「才學寫字就想寫東西,還沒學會走就想跑了。」
「我也想變得師父那麼厲害。」
「嗯?」
「才學手藝就想這個,是不是還沒學會走就想跑了?」
連林林豁然開朗,她盯著許問,快活地笑著說:「記得幫我買啊!」然後像小鳥一樣快活地飛走了。
原來只是想找個代/購啊……
許問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
他小心把那個荷包放進口袋裡,轉過身,繼續向著工房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天色剛剛發白,舊木場二十個學徒就全部整整齊齊地排成了兩隊,等在了舊木場。
昨夜下了一場小雨,迅速地降了溫,今早的空氣有些寒涼。相比昨天的懊熱,還是挺怡人的。
許問站在隊尾,手裡還握著一塊桐木,指腹在上面輕輕撫摸,感受著它細膩如絹的質感。
人與木料之間的聯繫,有時候就是用這樣最直接的方式建立起來的。
沒過多久,村中雞鳴接連響起,連天青邁著步子走進來,掃了他們一眼:「來得挺早。」
「是!」所有徒弟齊聲應答,中氣十足。
「精神不錯,最好明天考試也是如此。走吧。」
連天青帶著他們往舊木場外面走,徒弟們每人背著一個大包袱,裡面裝的都是這幾天換洗的衣物和一些食物,包括許問也是如此。只有連天青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拿。
剛剛走出舊木場,還沒有出黃字坊,他們就看見周師兄跟一個中年人一起站在門口,兩人正說著什麼。
「正好。」連天青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迎著他們走上前去。
呂城一早起來就覺得有點鼻塞,心裡立刻一緊。
今天要去於水縣,明天就要徒工試,要是這個關頭著了涼受了風寒,那事情可就大發了。
周師兄一早來接他,今天將由他來陪同呂城前往於水縣應考。
至於姚師傅,徒工試之後就是當年的百工試,每逢這種時候,有些名頭的匠人都會聚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場固定的行業交流會。
早在兩天之前,姚師傅就已經動身趕去了。
呂城沒有隱瞞,把自己的身體狀況告訴了周師兄。周師兄也有點緊張,通知廚房給他熬了一碗薑湯,讓他喝了薑湯再上路。
薑湯微燙,呂城喝得一頭汗,感覺頭腦清爽了很多。周師兄在外面等他,他小跑著出來,一眼看見舊木場那一群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都是差不多年輕的農家少年,許問在人群里就是特別顯眼。他單肩背著一個包袱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桿迎風的竹子。
有點好看啊。
呂城心裡有點酸酸的。
再怎麼好看,明天參加徒工試的也是我不是你。
回頭出人頭地的,也是我不是你。
想起自己這個資格是許問讓出來的,也是他指點自己怎麼做才被師父收入門下的,呂城有點心虛地放慢腳步,假裝矜持地走了過去。
剛剛走近,他就聽見周師兄驚訝的聲音傳來——
「徒工試?一起去參加?這麼多人?」
呂城震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