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文科生與理科生(2/2)
看得出來,他也是勞累了一天的,衣服上到處都是汗,好幾塊地方都濕透了。但在出來之前,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裝,在周圍這群亂糟糟的人里簡直是一股清流。
「唔?這少年人看著有些眼熟?」唐縣令凝目問道。
「是悅木軒的少東家齊坤,他今年也來參試了。」旁邊秦師傅連忙介紹。
「哦……我記得他四歲就啟蒙,七歲就能做詩?」唐縣令問。
「對,就是他。不過商人子弟不能參加科考,只能來徒工試試試。」朱甘棠說。
這句話意外獲得了唐縣令的歡心,他撫著鬍鬚笑了兩聲,說:「經過聖人教導,畢竟還是不同。」
他們才說了這幾句話,又有一個少年走出考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少年看上去比齊坤年紀還要小一點,跟他一樣顏容整齊,身姿儀態比他更加出眾。
「好俊秀的少年!」唐縣令眼睛一亮。
朱甘棠看見那少年的臉,也是一怔。旁邊秦師傅說:「這不就是那個眼神很好的年輕人?是個講究人啊!」
「講不講究,還得看手上活計。」宋師傅在旁邊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唐縣令是這裡的父母官沒錯,但宋師傅還是有點不能忍。
工匠是沒什麼文化,不像他們讀書人處處講禮儀,熱了也要穿得整整齊齊。做得熱了,打個赤膊或者只穿個汗衫,都是太常見的事情。
老師傅這樣,年輕學徒有樣學樣,也跟著這樣做。
宋師傅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天氣有多熱,做活有多累,是這些坐在高堂里讀書寫字的「聖人弟子」不知道的。
憑什麼穿得整齊的就是好的,是不是繡花枕頭還不知道呢!
宋師傅語意雖淡,朱甘棠還是聽出了裡面潛藏的意思。他輕輕睨了他一眼,轉移話題道:「考生們都已離場,今天的考試結果已經出來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往樓梯的方向走,意思很明顯了。
宋師傅恭敬地道:「知縣大人請。」
唐縣令點點頭,跟了上去。
一行人來到後堂,軍吏們已經把所有考生的活計全部收了上來,全部運到這裡堆了起來。
徒工試一共十大門類,每類所有的布袋顏色都不一樣。十種顏色分門別類地堆著,看上去還挺賞心悅目的。
唐縣令平時很少接觸到這些,這時也有些好奇,問道:「現在就開始判卷嗎?」
朱甘棠徵求兩位副手的意見:「如何?」
「也好,早開始早結束。」宋秦兩位師傅都沒意見。
朱甘棠派人去準備,沒一會兒,筆墨紙硯全部擺上了桌,用來謄寫考官們評出的分數。
「從哪個門類開始?」朱甘棠問。
兩個大師傅都沒有馬上說話,他們對視一眼,接著秦師傅有點小心地問道:「正式開始之前,我們是不是要先定個標準?」
「標準?」朱甘棠疑惑地問。
「對,我們做木匠活的有句話: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這些徒弟都是各家教出來的,得到的傳承都不一樣。不定個統一的標準,我們三個人評起來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全是白費工夫。就是各家大人找我們做活,也得要得給個準話,簽好字畫好押我們才好動工不是?」
「……有理。」朱甘棠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做法跟唐縣令習慣的完全不同,不過他思考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認,這樣做的確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這時許問在現場,他肯定馬上就會發現,這明明就是文科生和理科生思路的不同啊。
」我們平時驗收工程都有一些固定的法門,兩位大人不妨先聽一聽?」秦師傅又問。
「……也好。」朱甘棠再次點頭。
「首先說木工活。木工活分大木和細木兩種,大木……」秦師傅非常熟練,開始侃侃而談。
宋師傅不擅言辭,說得比較少一點,主要在旁邊給他補充。
朱甘棠一開始只是聽,聽著聽著,就開始提筆把他所講的記錄下來。
記著記著,一張紙寫滿了,唐縣令主動上前,幫他換了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