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真正的師父(2/2)
而正是這種語氣,奇蹟地安撫了連林林,讓她展露出一個笑顏。
「那你教我?」她問。
「當然。」許問理所當然地說,開始用大白話解說剛才連天青所講的內容。
他本來就是習慣白話口語的,剛才聽連天青的講述也要在腦子裡轉換一遍,現在只是把腦子裡轉換的結果說出來,非常輕鬆。
連林林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托著腮,全神貫注地聽著。
對於許問來說,這次講解是對他剛剛所學內容的一次複習,有一些沒有串起來的零散線索在這樣的講解中聯繫了起來,自然成形,很快,他也從其中找到了樂趣,完全沉浸了進去。
連天青沒過多久就回來了,還沒進屋,就聽見了裡面的聲音。
他站在窗下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陽光從樹縫中落下,照得他的臉晦暗不定。片刻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又一次離開了。
「你去把行李拿過來。」
半天的課程結束,午飯之後,連天青非常隨意地對許問說。
這半天時間,許問對他的個性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這位連師傅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性格其實有點強硬,說了就必須要去做。不然他斂起笑容,冷冷地注視著你,就算什麼也不做,也會讓人脊背發涼。這是久居上位,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這舊木場做一個普通的辨木師傅的?
許問有些好奇,但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回去了准學徒們住的那間大通鋪。
准學徒們住的地方當然不會很好。
這間通鋪陰暗狹窄,裡面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舊木場的味道來自於各自陳舊的木料,這裡的氣味就是酸腐的汗味和臭腳丫子味。跟這個相比,前者都算是好聞的。
許問剛來的時候很不起眼,被分在了靠里一個接近馬桶的地方。
現在正是各木場上工的時候,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他走過去,意外發現自己的包袱已經被整理好了,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
他打開包袱看了一眼,裡面沒什麼東西,只有幾件舊衣物,疊得整整齊齊,一件也沒少。
這是誰幫他整理的?
許問有些意外,重新把包袱打好。
「你要走了?」
一個聲音從許問身後傳來。他之前就聽見了腳步聲,並不意外地回頭,對著呂城點了點頭,「你怎麼回來了?」
「現在是午休時間,紅木場算得不算太嚴。」呂城隨口解釋了一句,緊盯著他問道,「你要搬去舊木場了?」
「是的。」許問回答。
「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樣的本事……我打聽了,你家住許家/屯,家裡就五畝山地,養活全家都不容易,哪來的錢請先生?」呂城皺著眉頭質問。
「只要有心,總有學習的機會。」許問說。
「只要有心……」呂城喃喃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突然又問,「你真的已經打算好了,拜連師傅為師,不要姚師傅?」
「我已經當眾拜過師了。」許問說。
「不,你還可以反悔的。姚師傅很喜歡你,昨天回去之後,還提了你好幾次。你願意重新拜師,他一定很高興……」
「今天早上,我已經跟著師父一起,拜過魯班祖師爺了。」
許問打斷了呂城。
他聽說了呂城話中的好意,語氣非常溫和。
呂城的聲音戛然而止。拜過祖師爺,對於現代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對於這些古人來說,如此便表示已成定論,再無機會更改。
呂城默然片刻,嘆了口氣:「行吧,你高興就好。就是有點可惜。我聽說最近姚大師打算大整姚氏木坊,你有那手管理倉庫的本事,沒準可以好好發揮一下。」
「我看姚大師急於尋找一個新徒弟,你可以再做一下努力。」許問說。
「我已經很努力了……」被看中的還不是你。呂城悻悻然,把後半句話咽了進去。
「人心雖不可見,但會自然表露。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多管他人,姚大師也許更看中這個。」許問看著呂城說。
兩次勸解,呂城都是出自好意。不管他這個人如何,許問願意記他這一語之善。呂城再次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哼」了一聲。
許問拎起包袱準備離開,突然聽見呂城在後面說道:「不過不管怎麼說,在舊木場總是更容易出師的。可以少熬幾年苦日子,也算不錯。」
許問腳步一頓——
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