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夜半雨(2/2)
鄉下山窩窩裡不知時事,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來到的是什麼年代,這也很正常。結果現在到了縣城裡,參加徒工試這樣的大型考試,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年代。
他對歷史不熟,街上走的人說的話、穿著的服飾、官制考制什麼的明明都是線索,但是他一點也判斷不出來。
他只隱約覺得,自己在歷史課上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朝代有徒工試這樣的事情。
他很想打聽一下,但又怕露了破綻,不知道從哪裡打聽起。
現在聽見周志誠說到四個名詞,他心想:吳越,那不就是萬園市清代老宅所在的位置?它跟這個世界有什麼關係?
周志誠還在講梓義會所相關的事情,許問聽著稍微有了一些概念。
這個梓義會所,大概就是這個時代這一帶水木工匠的工會組織。
他們通過一定的手續以及資格進入這個會所,形成一個地方性群體,交換資源,接受它的管理與庇護。
這在當地可能還看不出什麼好處,但在京城、南粵、西疆這類的地方,好處就很明顯了。他們可以藉助「組織」的力量與其他地方的工匠勢力相抗衡,發展壯大,壟斷工作。
在這種不斷的抱團優勢下,工匠們對組織有了很強的集體榮譽感和歸屬感,也願意在一定程度下接受它的管理。
在這種組織,管理總是比不管理要更好的,於是雙方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環,會所的優勢越來越明顯地凸顯了出來。
「說起來,寫這四個字的人,也很不一般。」
周志誠眺望那個牌匾,有些崇敬地說。
「什麼人?」
「一定是位大師吧?」
學徒們紛紛追問,許問也聽得很有興趣。
「那是……」周志誠正要繼續講,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幾聲抱怨。
「怎麼這麼臭,哪裡來的味道?」
「哇,好臭!馬糞的味道!」
許問向那邊看去,發現是又是一群考生。他們平頭整臉,衣衫整潔,剛剛從會所里出來,正從他們身邊路過。
他們聞到味道,正在東張西望,還沒有看到他們這邊來,許三他們已經低下了頭,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周志誠閉上嘴,準備帶他們趕緊離開,結果這時又有幾個人路過,聽見那些考生的話,又看見許問他們,嗤笑一聲說:「這還聞不出來嗎?馬棚考生唄。」
「對,走後門進來的馬棚考生,沒地兒住,只能睡在馬糞堆里,哈哈!」
許問認出這幾個人,也是考生,前天下午見過,他們所在的工坊好像叫什麼東都木軒,是個三級工坊。
他們這一指,所有人都看向了許問他們,交頭接耳,臉上表情各異。
質疑、嘲笑、輕蔑、冷漠……
現在正是考生們去考場的時候,經過梓義會所大門口的人非常多。
被這麼多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真的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許問往四周看了一眼,大家幾乎個個臉頰通紅,頭也不敢抬。他們很珍惜這次考試的機會,但本能就不願意被人叫成「走後門的」。
「別理他們,趕緊走……」周志誠也很尷尬,低聲招呼說。
其他人也巴不得趕緊走,一起加快腳步往外面走。
結果這時,許問突然停步,轉身,面向東都木軒的那個考生,揚聲問道:「我有一件事有點不太明白,想請仁兄指教一下。」
周志誠緊張地看許問,想阻止他說話,又覺得這時候給他拆台不太好。正在猶豫,東都木軒那人傲慢地開口了:「什麼事?」
「仁兄剛才說的走後門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可否再說得清楚一點?」許問的聲音不高不低,穿透力卻非常強,清晰地傳遍四周。
這時,兩個穿著官袍和兩個身著短打勁裝中年人剛剛跨過門檻,正好聽見了許問的問話。他們順著許問的目光,看向東都木軒那人。
那人嘲諷地笑了一聲,張開嘴想說話,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