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 舒服(2/2)
甚至很多石匠在雕刻的時候根本不識字。
所以他能揣摩書法家本人的氣度意韻,將其原模原樣地在石刻銘記上呈現,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難得、極其富有天賦的行動。
這樣留存下來的書法作品,體現的不僅是書法家的美與天才,同樣也有石匠揣摩與複製的強大功力。
但事情總有例外,確實有一些書法家動手能力很強,也可能是找不到合適的工匠,或者出於某種執著的意念,自己動手雕刻碑文。也有可能是某個識字的天才工匠,一時興起,留下了驚人的作品。
這裡是班門祖地,當然是後面這種情況更有可能。
許問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片小樹林,種的是黃楊木。黃楊木長得慢,這裡的樹肯定已經長了很多年了,但仍然高高瘦瘦,並不是茂木參天的感覺。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此處的樹木看上去有點疏闊,稀薄的陽光透過枝葉落下,在林中鋪下絕妙的光影。
池塘位於林中,是這裡比較開闊的一片地方,沒怎麼修整打理過,周圍長滿了野草,石頭上面全是綠而濕的青苔。此時草叢中開著連片紫色的野花,樹木的光影落在上面,層層疊疊,映得野花層次鮮明。一陣風掠過,花浪起伏,光影也跟著閃閃爍爍,幽香浮動。
這一刻,所有語言全部泯滅,還真只有那塊石碑上的「舒服」兩字可以完美形容!
許問隨意找了一塊乾爽的地方坐下,聯想起了此處剛剛落成時的情景。
那時候,這些黃楊肯定還沒有長成大樹,只是小小的灌木。這些野草野花也未必有這麼豐茂。
當年這位未署名師傅眼中看到的情景,必跟他全不一樣。
但那種感受,卻跨越時空,奇妙地與他達成了一致,產生了共鳴。
許問遐想著這一切,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多少不再像之前那麼焦慮無助了。
他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去找其他的石碑來看。
難怪之前陸立海沒把這些拿給他看,這些散落於五島的石碑石刻大部分都沒什麼信息量,不是用來記錄什麼東西的,主要就是用來抒發一時的心情,或者表達什麼東西,是一種藝術傳達。
它們出自不同作者之手,很少有重複的,這種感覺,有點像天啟宮周邊的感覺。
天啟宮的建設聚集了很多大師,他們在長達兩年的建設過程中就常常這樣做,一時興起做個什麼東西,就把它就地安排,做成該處的擺設。
這些放到外面去,或許都是價值千金的名家大作,但在這裡,它只是他們心情的一種表達,是與其他同行的一次交流,不含任何功利,只是存在在那裡而已。
班門祖地的這些石刻,也是同樣的情況,想起陸立海所說它當年建設時的盛況,這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起來,如果他真的是班祖,這班門祖地就應該是他呼朋喚友建起來的。
現在他還沒有想建班門的意思呢,這是不是表示他暫時還不會離開那裡?
再說了,還有懷恩渠,一品門,壯業未成,他不會離開。
但是……連天青那邊,又是什麼情況呢?
不知不覺中,許問一抬頭,七劫塔已然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