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 眾生皆苦(2/2)
它描繪的仿佛是一場大饑荒,萬物生煙,不見一點綠色,百姓飽受饑荒之苦,幾近絕望。
畫面里,有正在挖土往嘴裡吞咽,旁邊有大著肚子、奄奄一息的,這是餓極了吃了觀音土,不能消化要被撐死的;有正在伸手把自己的孩子遞給別人,另一隻手接過一個並不算大的麻袋的,旁邊的婦人正在掩面哭泣,卻沒有阻止,這是易子而食。
有人正在挖洞,旁邊倒著屍體,似乎想要把屍體埋葬,但大部分屍體,只是橫七豎八地倒伏在那裡,根本沒人理會。
其實畫面上的人很多都不痛苦,他們甚至沒什麼表情。他們只是麻木呆然,仿佛對眼前的一切已經習以為常,默然接受。
他們也沒有改變如此生活的意圖,只是接受它,等著必然到來的命運終結而已。
「好慘啊……太慘了。」胡本自抬頭看畫,小聲說著,有點不忍直視。
許問盯著這些畫面,內心受到的衝擊遠比他更加巨大。
胡本自生活在物資富足的現代社會,可能並不富裕,但也沒怎麼餓過肚子。就算餓個一頓兩頓,後面也馬上就能接濟上。
他遠不知「飢」這個字的感覺,甚至也無法真正理解。
但許問知道。
這畫裡畫的,不是逢春人,但又何嘗不是逢春人?
那沉默挖墓的,不就是他自己,所挖的,不就是二十四人墓?
許問到班門世界之後,其實總體來說過得還不錯。
那邊的物資相比這邊當然是貧瘠得多,但是從一開始他就拜到了連天青的門下,後來一路走過來,展現了自己的能力,也被人看重,確實沒怎麼吃過苦。
但那也是因為江南富庶。從他開始往西漠走,經過汾河,經過五蓮山,最後到達西漠,他開始看見了更多的那個世界。
眾生皆苦,遇劫更苦。
眼前壁畫畫的其實不是逢春人,但那每一張臉、每一個表情、每一幕場景都是逢春人。
在災禍之下,他們是那樣絕望、那樣無力,無法擺脫,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除了饑饉之外,壁畫上還畫了刀兵之禍。
刀兵,是戰亂也是劫匪。
這畫面同樣讓人默然。因為慘的不僅是遇劫的人,劫匪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同樣的衣衫襤褸,同樣的骨瘦如柴,幾乎看不出差別,甚至會讓人覺得一個轉念,這兩方的角色就能互換,絕不會有任何違和感。
絕境之時,堅守之人固然更讓人欽佩,但某根弦就此繃斷,也是挺正常的事情。
可厚非,只是仍然會令人惋惜。
「畫得太好了,畫得太好了。」蕭西山轉到了另一邊去,聲音傳過來,在空空蕩蕩的室內迴響,「這大師真的不簡單,我跟你們說,他肯定是親身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不然畫不出這樣的感染力!」
「親身經歷這些事情,也太慘了吧?」胡本自說,「我就這麼腦補一下,都感覺要受不了了……」
「走,再上去看看。我猜七層寶塔對應七劫,看看我猜得對不對!」蕭西山繞了個圈,過來跟許問說,已經迫不及待要上去了。
許問一時沒有應聲,蕭西山走到他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收回了目光。
他跟在蕭西山後面往上走,這樓梯是旋轉式的,不能直接看到上面的情況,要轉過去才行。
走到一半,胡本自說:「二樓跟這裡不太一樣,非常美——」
蕭西山走在最前面,胡本自話音落時,他剛好走到二層的入口處。
然後,許問聽見他疑惑地「唔」了一聲,聽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