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十九章 麼得感情的白子畫(2/2)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把自己當成了天道。
他以為,放逐花千骨、幽禁花千骨、逃避花千骨的感情就是最大的憐惜和愛護,結果是一次次的讓花千骨遍體鱗傷,傷了身,也傷了心。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快樂嗎?」
花千骨的反問可謂一語道破,直擊白子畫的內心。
白子畫把自己置於守護天下蒼生與守護花千骨的兩難境地中,他最終為了天下蒼生而親手殺死花千骨。
倘若他的絕情是為了蒼生,那麼,一個絕情之人真的能守護好蒼生嗎?
白子畫絕了自己的情,禁了自己的欲,身處高處,高處不勝寒,曲高和寡。
芸芸眾生是有七情六慾的,他不食人間煙火,不問人情冷暖,與其說是在守護著蒼生,不如說是在冷眼旁觀。
世間輪迴,滄海桑田,凡人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生老病死,對他而言,只是過眼雲煙。
蒼生僅止於蒼生,他們是世代更替的,是流變不居的,是沒有面孔的,是同質的,不是真真實實的個人,而是一個概念。
不懂世間情長,何來守護世間?不管個人情意感受,何來關懷天下?
當然,白子畫不僅是一個絕情之人,他也是一個恪守原則的人。
他把情與禮兩相對立,在情與禮發生矛盾時,他舍情護禮,這是何等的荒謬與可笑?
史上不乏情禮之爭,儒家對情與禮的關係也有過很多經典的討論。
儒家討論的起點是仁,仁發自人心,是一種最本真的情感,存在於人與人的關係中。
何為仁?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尋根溯源,要有仁,先要有欲,有欲就是有情,仁發自人心,向外散發,該如何恰當的待人,斷之於義。
義的標準還是在人心,義是在和人的接觸和交往中,在將心比心,在體會別人的感受中培養起來的。
在五倫之中可以通過接觸來習得恰當的待人之道,也就是義。
在五倫之外,在更遠更大的範圍內,難以做到體會,這才有了禮的規範。
禮,歸根到底,還是依照人情的標準,依照義的標準來創造的,為人處事應當發乎情,止乎禮。
可以說,情為先,禮在後,情和禮是相容互補的關係,把情和禮對立起來本身就是很荒唐的事。
再進一步說,禮生於情,舍情護禮可謂捨本逐末,敢問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因而,要有情才能守護好蒼生,無情何能兼濟天下?
白子畫的悲劇之處在於他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他自己執念深重卻教導別人放下執念,他自己絕情卻想要守護天下有情的蒼生,他自己割裂了情與禮,又置自己於情與禮的漩渦中苦苦掙扎。
他的最高追求與他的行為準則衝突得如此厲害,以至於他永遠也脫不了生死劫,他難以逃脫的,終究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劫數。
所以,面對東華,尹仲可以手下留情,因為東華在面對他時,本身就因心中有愧,而被他的大善之氣影響,未動手氣勢先弱了幾分。
但若是面對白子畫,他會很樂意給他一個教訓。
在東華離開時,尹仲還給了他一些提點:「錯的是白子畫,不是你,但如今你若幫異朽君逼白子畫犯錯,那麼你就是真正的錯了。」
「異朽君的謀劃,傷害的不僅僅是白子畫一人,還有許多旁人也會受此牽連。」
當時東華渾身劇震,甚至吐了口血,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對尹仲抱拳一揖便就此離開。
他沒有去問尹仲為什麼知道那麼多,從對方的修為,他可以看出許多事。
這個看上去僅為中年,且一身大善之氣的蜀山長老,神通手段甚至比他和白子畫的師父衍道真人還要強了幾分。
如此高人,知道一些秘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