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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6 清晨的嚎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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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去,可算忙活完了。」

就在這時候,貴哥從飯館裡走出來,順手「呼啦」一下將捲簾門拽下來,朝著我憨笑:「讓他們仨睡吧,昨晚上給我這兒的啤酒、白酒全造完了,這幾年他們跟著你是在酒廠里幹活嘛,一個賽一個的能喝。」

我老氣橫秋的吧唧嘴:「年輕人嘛,喝得快、揮發的也快,正常。」

「整的好像你多老似的,怎麼著臭小子,我聽咚咚說,你打算收編我啊。」貴哥「噗嗤」一聲笑出聲,從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遞給我一支,自己點燃一支,隨即將空煙盒揉成一團,隨手拋出去,眨巴眼睛道:「這是底子厚了,準備擴軍唄,說說吧,打算拿啥收買我。」

我掏出打火機,殷勤的替他點燃,小學生看著老師一般的討好:「那得看貴哥你需要啥。」

貴哥長吐一口白煙,笑盈盈道:「我啊,我什麼都不缺,見過玩過的也比你想像得多,你的條件夠嗆能打動我..」

「去尼瑪的,王八蛋!全身王八蛋!憑什麼啊,憑什麼老子總是倒霉!」

話沒說完,不遠處那個靠著啤酒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揮舞著雙臂,閉眼朝天咒罵,那副憤怒的模樣,就好像恨不得把天上掠過的飛機全都噴下來似的。

貴哥扭頭看了一眼,隨即熟絡的打招呼:「老凳子,你咋還沒回去呢。」

「回他媽哪啊,房東把我攆出來啦,廠子裡不要我,說我特麼有紋身!」男人扭過來腦袋,眯縫眼睛撩起自己左胳膊,露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青色「恨」字刺青,氣呼呼的嚎叫:「阿貴,你說這叫紋身嗎?我們廠里那群小青年一個個滿背、滿大腿的沒事,憑什麼把我開除了。」

「嘿,社會有社會的規矩,工廠有工廠的制度,開除了換個地方再上班不就得了,沒必要因為這點破事氣著自己。」貴哥笑了笑,回頭朝我道:「給我來支煙。」

我將煙盒遞給貴哥,貴哥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個男人的跟前,遞給他一根煙,隨即幫忙點燃笑道:「你說你也這麼大歲數的人了,什麼沒見過,什麼看不透,跟現實較什麼真,就像你昨晚上喝酒時候說的那樣,現實不就是個游泳池嘛,會玩的弄潮耍浪,不會玩的坐在岸邊瞪眼,聽我一句勸,趕緊回去吧,實在不行,回頭我幫你再找份工作。」

「工作個雞八,我完了。」嘴角叼著菸捲的男子突然間「嗷」的一聲哭了出來:「兒子檢查出來尿毒症,需要換腎,你知道一個腎多少錢嗎?我老婆在電子廠打工,前幾天眼睛檢查出來有問題,也被辭退了,操他媽得,你說老天爺為什麼對我這樣,老子不就是年輕時候在外面混過幾天嗎,至於這樣整我不!」

一邊吼叫,男人一邊「啪啪」猛扇自己嘴巴子,貴哥忙不迭的攔阻。

掙扎中,我看到那男人的手臂上全是深深淺淺的刀疤,脖頸往下也有一大片若影若現的青色紋身。

看到這兒,我對這個男人的經歷幾乎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或許年輕時候的他,像極了現在的我們,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也曾傲視群雄,又或者桀驁不馴,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不得不褪去了痞氣走向成熟,可在成熟的過程中,他又飽受生活的摧殘,所以此刻才會變得歇斯底里。

幾分鐘後,男人總算暫時性的穩定下來,貴哥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安慰:「老凳子啊,人活著就是希望,有希望什麼都能變成現實。」

「沒希望啦。我他媽什麼希望都沒了。」男人「噗」的一聲擤出來一把大鼻涕,聲音沙啞的搖頭:「我自己也胃癌晚期,本來想著努力給兒子賺點錢,甭管好壞咱們把病給治好,可他媽現在啥都沒了,阿貴啊,你幫我買點老鼠藥吧,我想死。」

「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啊?」貴哥繃著臉訓斥。

「怕,活著真特麼不易。」男人點點腦袋,指著街上路過的那些上班的小男女們苦笑:「我像他們那麼大,開奔馳坐寶馬,天天換著姑娘耍,有錢的時候怎麼玩都不盡興,可住幾年監獄出來傻逼了,文憑沒有、技術不會,除了賣苦力啥特麼都不懂,現在連苦力都沒人要了。」

「老凳子啊,你也是輝煌過的人,肯定比我明白,商場也罷,江湖也好,看錯寶、押錯注,賭輸了就是輸了,秦瓊買馬楊志賣刀,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死馬落地,老驥伏櫪,英雄遲暮當年勇,舊時風光不再尋。」貴哥咳嗽兩聲道:「既然不怕死,那就找點不怕死的工作,你如果真樂意,我給你介紹個老闆,錢有的是,關鍵是你肯定沒命花,你自己斟酌斟酌,如果是為了自己,下午你可以來我這兒打零工,工廠給你多少我給多少,如果是為了家裡人,那就得丟出去點啥,比如你自己。」

說著話,貴哥突兀昂頭望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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