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十章 借來三萬天山雪,直把蕭殺寫江南!(2/2)
他直懷疑秦淮穿越在了天山腳下。
這可還沒到隆冬時節!
怎麼天氣忽然肅殺下來了呢。
節度使府的林蔭道上,有人正在慢悠悠地踱步。
關蔭在高處一看,人家也沒理睬他。
是一個提手杖踽踽獨行的老者,小雪中一邊緩緩地前行,一邊觀賞著雪中的景象,白的雪,蓋不住蒼翠的樹林,華發老者不畏懼風霜,豈不正是這裡的人真實的寫照?
關蔭背著手看著,老者從樹林中走過,腳踏雪,手杖在地上拖出一道痕,沙沙地作響。
忽而,老者吟哦道:「庭院深深深幾許,雲窗霧閣常扃,柳梢梅萼漸分明,春歸秣陵樹,人老建康城;感風吟月多少事,如今老去無成,誰憐憔悴更凋零,試燈無意思,踏雪沒心情。」
關蔭聞言哈哈大笑,老者用的是南都腔調。
他便以渾厚的輔都腔唱和道:「新竹高於舊竹枝,全憑老乾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龍孫繞鳳池。」
早起的節度使正吃飯,一邊聽押司匯報今天的行程。
只聽到外頭的對話,節度使哈哈一笑。
押司很不解。
這話雲山霧罩的幹嘛呢?
「老同知誦的是李清照的《臨江仙》,大有怡興蕭索的味道。只不過,這老頭搞笑,明明一個壯懷激烈之人,偏把自己打扮成『悲春傷秋老詞客』來。」
那麼關侍郎……
節度使略微一想,這詩他完全沒聽過啊。
那當然沒聽過,這是清代鄭板橋的一首詩。
這時空的鄭板橋是有的,但忙著幫晚年的孔潤東整理重編《永樂大典》哪來時間吟風頌月。
不過,這首詩用在老同知身上很巧妙。
你不要抱怨自己空老寓所了,你留下的經驗是我們的寶貴財富呀!
那老者聞言,一怒之下換上清越的普通話,以老生腔,唱一段京劇,詞曰:「天將暮,雪亂舞,半梅花半飄柳絮;江上晚來堪畫處,釣魚人一蓑去。」
元代馬致遠的《壽陽曲·江天暮雪》。
這比起前面那《臨江仙》則顯得瀟灑淡泊了。
關蔭怎麼回?
他想了下,竟用上京劇老生腔,一板一眼唱:「俺曾見金陵王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見它起朱樓,眼見它宴賓客,眼見它樓塌了。」
老者停下前行喝:「你這是哪一出大戲?」
關蔭一轉音,竟換成大秦腔老生腔,苦音道:「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千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哭叫,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難丟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曲《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老者無奈道:「你小子,欺負我老人家,今晚就有演唱會,跑這唱什麼戲曲——你敢告訴我這是什麼戲嗎?」
關蔭搖頭道:「我不敢告訴你。」
老者:「你可真是個出了名的不走尋常路。」
他大步沿著積雪大路,直奔到高處來。
一邊走,老者哈哈笑:「我老人家年近八旬,還在『常思為國戍輪台,哪管馬革裹屍回』呢,你『謅個屁的哀江南』,你那德性還能『放悲聲唱到老』,你就是個誰讓你放悲聲,你先讓人家哭的梨花帶雨的貨。」
關蔭大喜道:「您老這話可就太形象了——那啥,這早來天下雪,能飲一杯否?」
好吧。
兩個隔代混不吝遇到了。
節度使笑道:「一個為撤銷所謂的為倭紀念會,不介意自己進大隊部的前途被撤銷的老混不吝,經常把自己打扮成『獨釣寒江雪』的老詞客,一個追著人家使節打了一個紫禁城的小混不吝,他們是知己。」
押司訕訕道:「就怕老頭子胡說。」
「屁話。」節度使怫然變色道,「你說這句話,可見品行之下流,何謂是胡說?行了,今天起你就不要跟著我了,真話聽不得,你也是後浪?」
好嘛,老少混不吝剛見面就把人給惹了。
在乎?
「大早上擾那麼多人的美夢,我要在乎就不出來鬼叫了——你小子還真是個奇葩,說,哪來的戲曲,現編的?」老者道,很熱心地勸道,「小子才多大,起朱樓宴賓客,可以,但不要想著樓塌了,那是豆腐渣,誰這麼幹你得先弄死誰,這才是正理兒。」
關蔭還真就喜歡這種鐵頭老漢啊。
可我能告訴你這齣戲叫《桃花扇》?
是吧?
《桃花扇》是寫李香君的,可這時空的李香君你得問孔潤東那個王八蛋。
孔尚任就算還在,他能找得到素材?
李香君那可是丞相府有名的文化人。
人家是現代東方古典音樂的大宗師!
關蔭也只好不要臉地把這戲曲當自己的了:「就考慮了這麼一段兒。」
「意境很不錯,回頭有空弄出來。」老頭問,「咋樣,演唱會把那幫王八蛋抓上去滅了先?」
鐵頭啊!
關大以為自己夠鐵頭的。
可這江東怎麼還出了比他更鐵頭的?
鐵頭老漢嗎?
「你住這?」老頭一瞅那房子有點煩。
關蔭道:「沒招,提刑使是我家親戚啊。」
「那小子有點軟蛋,走,帶你去喝茶,吃這些人的飯有啥意思,咱找老百姓喝茶,我請你吃鴨血粉絲,咱邊吃邊聊,有些事,既然遇到了我得告訴你一聲,你辦去,我現在是招人恨的老不死。」老頭壓根沒在乎這個就。
關蔭一拍手:「提刑使家裡有兩瓶好酒我給他弄出來。」
咋的?
「要麼給,要麼我打著他給,那酒他又不喝,留著下崽兒?」關蔭回頭問,「能找幾個酒友不?」
老者就待見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