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風勁酒烈(中)(1/2)
破敗的山神廟前,關蔭神色略有些恍惚,但只是一閃而過。
他覺著自己有些人格分裂了,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關蔭,可他又覺著,自己就是武松。
老子是武松!
攝製組前,關蔭沒有走神,伸手撥開樹梢,貼在山神廟門的官府告示在林中並不明亮的光里,勉強能夠看仔細。
「知清河事……」告示上一段話,關蔭細細讀來,讀完真吃了一驚,「原來真有大蟲!」
劇本中寫的是武松轉身走了幾步,但關蔭沒有轉身,而是驚了一下,口中自語道:「不如且回酒店……」店的餘音拉的很長,顯出武松的猶豫,轉念間,關蔭輕輕搖頭,「定教那店家恥笑,算不得好漢!」
稍稍停頓了一兩秒,關蔭才嗤地哼一聲:「不能回去!」
沒有人打斷這段表演,雖說沒有按照劇本來,可又沒有脫離劇本,一個自尊心極強的武松已經栩栩如生了。
關蔭又湊近那告示細細端詳,約莫三五秒鐘,往崗上密林中眺望片刻,這才鬆手丟開那樹梢,冷笑道:「怕什麼,只管上去,看有什麼大蟲!」
一台攝像機迅速對準關蔭提哨棒的手,那手一緊,哨棒握地實實的。
關蔭的狀態最好,酒意朦朧,臉膛映著落日夕陽的餘暉,宛如金紙上抹一層殘紅,眼中倒影晚天霞光,他心中自然知道前頭當然有猛虎,自己偏有一股不服,縱然是猛虎,那又怎麼樣?在角色上,此刻武松果然信了山裡有虎,卻要勇往直前,同樣在矛盾中大踏步往前走,雖說本人與角色之間的感覺全然不同,但神采上卻神似,任誰也瞧不出來。
攝像機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三五百觀眾鴉雀無聲,那廝真強悍,居然自始至終未曾停過,真正是一遍過。
「在攝影棚里肯定做不到這一點。」張劭臨有些嘆息,「但不可能所有戲都放在外頭,花費太高了,要不是這齣戲太精彩,張記中恐怕也未必會打定主意要在這山林里取景拍攝。」
所有人屏氣凝神,彷佛生怕打破關蔭的狀態,有很想打破這種狀態的,可大鬍子在這跟著,他們可沒膽量挑戰張記中的霸道。
關蔭心中清楚,身體卻熬不過半斤白酒的分量,走了這半天,身體感覺到了疲憊,心中想:「開始就喝了至少半斤,剛才又透了至少三兩,這狀態最好,只是一會拍起打虎戲,可千萬別悄沒聲地開始,被老虎吃了也白吃,張大鬍子這坑貨肯定不會走尋常路,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提醒一下?」
走不片刻,後頭有人低聲叫了下:「到了。」
關機半天的三台攝像機再次開機,往規定好的位置飛快送了過去。
六個導演組全部到達,這是一出大戲,全劇組都圍繞著景陽岡打轉。
關蔭當然知道到了。
偽裝成樹林的柵欄高達五米,密林中光影斑駁,既不過分黑暗,又不稍微光亮,柵欄之中,兩道小小的岔路並在一起,往北去的那路上,往前走不三五十米,一塊巨大光滑的石頭出現在道旁的亂樹林裡。
石頭旁邊有三四台攝像機,頭頂還有一台,已經開機工作了。
酒勁上涌,關蔭把哨棒往大青石旁一立,四下打量一番,一開口,打破了長久的,壓抑的靜謐。
「哪有什麼大蟲!」關蔭冷笑,翻身跳上那大青石,坐下後,敞開了衣襟,才又自語,「分明是人自己怕了,不敢上山。」
這番話說完,關蔭困意忍不住,翻身往那大青石上一躺,竟就這樣睡著了。
這時,紮好的第二層鐵柵欄悄然被劇組從地上揭起來,在大青石周圍圍成一個不到兩百平米的無規則封閉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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