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遺書（2/2）

谷炟

「跟你合夥的人，都有哪些？」顧晨調整好執法記錄儀，這才掏出筆錄本又問。

「呃，他們都不在江南市，很少過來。」萬磊似乎並不願意回答。

但顧晨卻一再堅持，繼續催促：「沒關係，你說出來就行。」

「警察同志，這好像跟我媽的死，沒什麼關係吧？」

萬磊似乎有些警覺。

顧晨想著如果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問萬磊，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的確顯得太過唐突。

畢竟萬磊的母親剛死，死因暫且不說，但遺書的確是真的。

而且顧晨也都看過，從遺書的角度來說，這個老太太，似乎非常抑鬱，早已將生命看淡。

似乎她迫切想要跟自己的老伴在天堂重聚，加上今晚對兒子萬磊的失望，因此才讓這種悲傷抑鬱的情緒，達到頂點。

因此在萬磊驅車離開之後，一時想不開，這才選擇了跳樓自殺。

顧晨感覺，目前的確容易判斷出老太太的死亡原因，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於是顧晨暫時沒有詢問一些其他消息。

或許老太太的死，屬於一個偶然事件。

但這並不代表，萬磊跟黑子團伙就沒有關係。

為了穩住萬磊，也為了找出，或許就藏在他身後的黑子團伙。

顧晨暫時迴避了這個問題，中止著說道：「那行，你不說也沒關係，我也就是走走程序，問一下。」

短暫的停頓幾秒，顧晨又道：「另外，老太太是不是意外墜樓？這個我們還需要等法醫檢測。」

「所以，老太太的屍體，我們需要暫時帶到市局技術科，做一個屍檢報告，所以，請你待會配合我們簽個字。」

聞言顧晨說辭，萬磊也是默默點頭。

他現在正處在極度悲傷的情緒當中，顧晨說什麼？他都沒有意見，當即便點頭答應道：「行，我簽。」

也就在此時，顧晨的手機也突然響起。

一瞧是法醫高川楓打來的電話，顧晨立馬劃開接聽鍵。

「顧晨，我們已經在現場，屍體直接帶回市局技術科對嗎？」

電話中，高川楓也是在樓下催促。

「沒錯，你們先等一下，我們馬上下來。」顧晨聞言，也是趕緊回應，隨後將電話掛斷，對著萬磊提醒著道：

「走吧，跟我們下去走個程序。」

萬磊此刻沒說什麼？直接點頭同意。

隨後，跟著顧晨一起下樓，來到了老太太的屍體面前。

在顧晨的示意下，高川楓將屍檢同意書遞給萬磊。

萬磊也沒猶豫，直接簽好名字之後，交還給高川楓。

程序走完，高川楓對著身邊兩名助理揮揮手，兩名小助理，立馬將裝屍袋取出，將屍體裝入其中。

隨後一起抬上車。

「顧晨，那我們先過去？」高川楓說。

顧晨猶豫了幾秒，這才又道：「我跟你們一起過去吧。」

「一起過去？你的意思是，今晚得通宵？」高川楓聞言顧晨這意思，瞬間感覺有些無語。

按照正常情況，這種正常的墜樓情況，做個簡單的屍檢問題不大，時間也不長。

可如果顧晨要一起跟隨過去，這就意味著，事情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感覺短時間肯定是搞定不了的。

高川楓有些鬱悶，畢竟現在已經是大晚上。

可顧晨的脾氣，高川楓門清，知道顧晨決定的事情，那基本上很難改變。

因此幽幽的嘆息一聲，也是吐槽說道：「行吧，那你就跟著。」

扭頭看向兩名小助理，高川楓又道：「把屍體放好，咱們走。」

隨著高川楓的車輛啟動，顧晨在安慰了萬磊之後，這才示意大家跟上高川楓，一起返回市局技術科。

……

……

當所有人再次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晚上11點30分。

此時此刻，技術科檢測室內，老太太的屍體被放在一處檢測台上。

房間內異常昏暗，但是檢測台上方的手術燈光，卻是將老太太的屍體照得特別清楚。

「顧晨，你說這老太太是跳樓自殺？」高川楓在檢測之前，也是好奇的問了一句。

顧晨搖搖腦袋。

「那你不是有這老太太的遺書嗎？」高川楓又問。

顧晨則解釋說道：「遺書沒錯，的確是這個老太太寫的，但是我總感覺不踏實。」

「不踏實？」高川楓表情一呆，忙問道：「你是指哪方面？」

「墜樓的狀態，還有老太太身上的淤青。」顧晨提醒著說。

高川楓眉頭微微一蹙，來迴繞著面前的檢測台，也是思考著說道：

「要說墜樓位置，剛才你們已經跟我說過，現場情況，我也已經檢查過。」

「沒錯，老太太的屍體，的確過於靠近牆壁。」

「但是，如果是按照正常墜樓，的確不應該是這個距離。」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也是疑點，是疑點，我們就得調查。」那邊高川楓話音剛落，顧晨便直接提醒著說。

高川楓默默點頭，表示同意：「你說的沒錯，這種情況，的確存在不少貓膩，必須要檢測。」

「還有就是淤青。」顧晨說話之間，用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指出了老太太手背和脖頸處的幾處淤青，說道：

「從這些淤青狀況來看，似乎是經過打鬥，但是我現在很矛盾，因為今天晚上，老太太跟他兒子萬磊之間，曾經鬧過一陣矛盾。」

「老太太曾經在我們面前，抽打過她兒子耳光，而她兒子萬磊一氣之下，直接把掙扎的老太太，扛進車裡，直接帶回家中。」

「這期間，老太太或許會因為掙扎，在身上留下一些淤青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這些淤青，好像就是今晚留下來的。」

「沒錯，這點我可以作證，當時老太太給了萬磊一個耳光，萬磊就直接扛著他媽，往車裡走去，還是我跟顧師弟給他打開的車門。」

「或許，老太太就是在那個時候，不小心把自己給弄傷的，所以才會留下淤青。」

盧薇薇也是根據自己今晚的所見所聞，趕緊跟眾人解釋一番。

王警官雙手抱胸，也是不由分說道：「那按照這麼說來，淤青的緣由是可以解釋的，那就說明，不太可能是因為打鬥造成的？」

「可以這麼理解吧。」顧晨微微點頭，也是道出自己的看法。

袁莎莎趕緊又問：「那顧師兄剛才所說的另一個方面，也就是墜樓狀態，這怎麼理解？」

聞言袁莎莎說辭，顧晨並沒有馬上回應，也是在短暫思考之後，這才緩緩說道：

「如果從單純的物理知識來看，老太太的確不應該在墜樓的位置，因為距離牆壁太近，這不符合邏輯。」

「可如果配上那份遺書，或許能夠補充一些可能性，可是如果是這樣，那老太太該以哪種姿勢墜樓，你們有想過嗎？」

「哪種姿勢？」袁莎莎聞言，不由表情一呆，這才又問顧晨道：

「顧師兄，難道……這個老太太會坐在窗邊，然後緩慢移動，就這麼垂直墜落？」

顧晨搖搖腦袋：「可能性不是很大，因為在老太太從窗台離開的那刻開始，會有一個微小的加速度。」

「這樣一來，從四樓墜樓，必然會出現一個往外飄的狀態，那麼落地的瞬間，也不可能是距離牆壁如此近距離。」

「那會不會是老太太反手趴在窗邊？先把腿腳伸出窗外，然後反爬在窗邊，就這麼一鬆手，然後垂直降落呢？」

盧薇薇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但王警官卻是搖搖腦袋：「我感覺這種可能性也不大，你們想想看，既然老太太想不開，想跳樓自殺，那她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嗎？」

「還把自己半個身子，先懸空在外頭？然後再鬆手墜落？我感覺不太可能。」

「嗯。」這邊王警官話音剛落，顧晨也是點頭同意：

「我也感覺，既然老太太一心求死，那根本沒必要再這樣多此一舉。」

「如果是按照盧師姐這種做法，的確也有很大可能性，出現墜落靠近牆壁的狀態。」

「但是，這也只是存在於理論的可能性。」

「那顧師弟，你覺得這個老太太，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又是用哪種方式墜落的？」

盧薇薇有些搞不明白，感覺還是得求教顧晨。

顧晨來回走在檢測台一側，也是思考著說道：「按理來說，如果死者是自殺跳樓的話，那麼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間，人體都會出現抵抗地面反作用力的本能反應。」

瞥了眼面前的老太太屍體，顧晨又道：「而這個反應的結果，就是骨骼的大關節處，會出現很嚴重的骨折現象。」

「沒錯。」聽顧晨說道這裡，高川楓也是附和著道：「的確會出現這種很嚴重的骨折現象。」

顧晨打上一記響指，又道：「但要是死後墜樓，由於人體已經沒有生理反應，那麼關節處，就不會那麼嚴重。」

「就這點來說，可以是我們檢測屍體的思路。」

聞言顧晨說辭，高川楓繼續點頭同意道：「這個方式倒是可以嘗試一下，畢竟你說的沒錯。」

「還有一點。」顧晨揚起右手，繼續提醒著說：

「如果是老太太生前跳的，那麼由於生命的自我修復功能還在，所以血小板會促使血液凝固，來進行止血。」

「反之，如果是死後被推下樓的，那麼屍體就不會有血液凝固的狀態出現。」

「說的太對了。」這邊顧晨話音剛落，法醫高川楓便忍不住贊同說道：

「這也是我剛想說的，就如你顧晨所說，如果這個老太太，她是生前跳的樓，那麼她的生命自我修復功能肯定還在。」

「所以，老太太的血小板，肯定會促使血液凝固，來進行自我止血。」

「而相反，如果是被人殺死之後，再被推下樓的，那麼屍體就不會有血液凝固的狀態出現。」

「如果是按照這個思路來進行屍檢，那絕對可行，也可以判斷出死者的具體死因。」

「沒錯。」顧晨走回到檢測台前，透過頭頂上的手術燈光，看著面前的老太太屍體，不由感慨道：

「如果老太太在屋內早已死亡，又被人移動到窗邊，那麼在兇手放手的瞬間。」

「由於老太太貼近牆壁，就這麼被他人鬆手，那麼這種垂直降落，也很有可能造成老太太距離牆壁非常近，這也是重點。」

「媽呀。」聽顧晨這麼一說，盧薇薇似乎也有些等不及了，趕緊催促高川楓道：

「高川楓，你就按照我顧師弟的意思，趕緊開始吧。」

「行。」高川楓深呼一口氣，也是提醒著說道：「那你們讓一下，我把手術工具準備一下。」

在高川楓的提醒之下，兩名法醫助理，立馬將需要解刨工具，用推車推到跟前。

而顧晨，盧薇薇，王警官和袁莎莎，也都識趣的後退幾步，走出檢測室，來到隔壁的等候區休息。

而高川楓則在助理的協助下，開始對老太太的屍體進行解剖作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盧薇薇甚至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睡了一跤。

由於過度疲勞，盧薇薇很快進入了夢鄉。

在夢中，盧薇薇再次來到了之前與老太太碰面的圖書館。

此時此刻，顧晨還是坐在之前的位置，而自己則坐在顧晨的對面。

而此時，盧薇薇再次發現老太太，但此時的老太太，卻並沒有盯住顧晨，而是見目光盯住自己。

由於之前經歷過一次這種場景，因此盧薇薇對於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待會兒老太太會來到顧晨身邊，然後讓顧晨給她讓個座位。

可就在盧薇薇準備等待老太太過來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老太太似乎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繞過顧晨，來到了自己跟前。

「小姑娘，這個位置，你能不能讓給我？」老太太一臉淡然的問道。

盧薇薇表情一呆，有些茫然。

這不是應該問顧晨的問題嗎？怎麼會突然問起自己？

由於過度疲勞，盧薇薇現在的夢境當中，屬於無意識狀態。

也就是自己好像知道接下來索要發生的一切，但卻不知道這是一場夢境。

見盧薇薇表情呆滯，一臉茫然，老太太繼續笑嘻嘻道：「小姑娘，小姑娘？這個位置，你能不能讓給奶奶？」

「呃。」盧薇薇猶豫了一下，潛意識中，好像已經想到，這老太太已經死亡，但似乎自己的思維，又在夢境和現實中來回切換。

這讓盧薇薇瞬間感覺，自己好像有些印象。

這個要求坐自己位置的老人家，似乎在今晚就要死亡。

盧薇薇的潛意識，忽然警覺到這些。

為了彌補老人家最後的時光，盧薇薇還不等老太太說明緣由，當即站立起身，主動將自己的座位讓給她道：

「老太太，您坐這。」

「唉！謝謝你小姑娘，小姑娘人真不錯。」老太太一陣誇獎，也是笑臉盈盈，毫不客氣的坐了下去。

而盧薇薇則坐到顧晨的身邊。

顧晨見盧薇薇如此好說話，又看了看周圍的其他四張空餘座椅，不由好奇，質問坐在對面的老太太道：「老太太，這裡還有四個空位，你坐任何一個都可以，沒必要就坐對面吧？」

「小伙子。」見顧晨還有意見，老太太頓時咧嘴一笑，說道：「奶奶平時一直都坐在這裡的，哪怕這圖書館裝修，我也雷打不動的坐在這裡，習慣了。」

「所以，你這個小伙子就別跟奶奶一般見識，呵呵。」

說道最後，老太太還不忘乾笑兩聲。

顧晨「嘖」了一聲，剛想找老太太理論一番。

但盧薇薇趕緊一把將他拉住，並湊到顧晨耳邊小聲道：「沒關係的顧師弟，老太太或許已經習慣坐這個位置。」

「如果換做其他位置，或許老太太閱讀起來進入不了狀態呢。」

「可她……」

「噓！」見顧晨還想再跟老太太理論一番，盧薇薇伸出右手食指，直接貼在了顧晨的嘴唇上，噓聲說道：

「小聲點，可不要打擾到老太太看書。」

「好吧。」見盧薇薇如此溫柔體貼，顧晨瞬間有些刮目相看。

但盧薇薇卻感覺整個人怪怪的，似乎是哪裡不對？

感覺是不是拿錯劇本了？好像有些印象，之前這種場景，似乎是發生過一樣。

看了看身邊依舊帥氣的顧晨，又看了看面前正在看書的老太太，盧薇薇頓時陷入沉思。

可忽然又想起，自己跟顧晨坐在圖書館看書，可不光光只是看書，而是來這監視萬磊。

「對，是監視萬磊，萬磊呢？」盧薇薇想到這裡，趕緊扭頭去找。

可此時此刻，整個圖書館卻空無一人，萬磊更是沒了蹤跡。

「顧師弟，萬磊不見了。」盧薇薇扭過頭，小聲提醒。

可卻突然發現，原本還在身邊的顧晨，突然之間沒了蹤跡。

「人呢？」盧薇薇表情一呆，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可再一瞧面前的老太太，此刻卻也沒了蹤跡。

「人呢？」盧薇薇再次不由咦道。

可就在此時，一雙血淋淋的手掌，忽然從後背伸出。

盧薇薇甚至從眼角餘光都能看出，那是一隻滴著鮮血的手臂，正緩緩的伸出，又緩緩的放下，直接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下。

「啊！」

看到這一幕，盧薇薇突然嚇得尖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