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5、一手好牌打得稀爛(1/2)
水塔頂端的蓄水台上。
趙波盡情的傾訴著自己的一切,在這裡,自己說出去的話,可以隨風飄走,並且只有顧晨可以聽見。
因此趙波根本不再顧及太多,將自己當初的一肚子委屈,盡情的傾訴給顧晨:
「你知道嗎警察同志?每當跟著這幫人沒日沒夜的加班,我就感覺自己像行屍走肉一般。」
「有時候到家已經快晚上十一二點,還得提起精神面對臉盆里的一大堆衣服,和來不及清洗的臭襪子。」
「有時候碰到下雨,全身被大雨淋濕,回到出租屋才發現,自己連換洗的衣服都還堆在那裡。」
吸了吸鼻子,趙波又道:「看著眼前各種亂七八糟的瑣事,第二天,我甚至只能穿著昨晚淋濕的衣服繼續上班。」
「但其實最令人沮喪的,不是996的早出晚歸,也不是微薄的工資。」
「更不是在大城市裡,高昂的生活成本,甚至連生病也不敢請假,就為了保證那一個月幾百塊的全勤獎。」
「而是有那麼一刻,我認真回想著自己現在的一切,我發現很多東西,不是努力跳起來就能夠到的。」
「而我自己所做的那些付出,似乎也沒有多大意義,這種時候,比起盲目的往前沖,其實我更想停下來歇一會兒。」
「那你就歇一歇,不必要把自己弄成遍體鱗傷吧?」顧晨感覺面前的趙波,其實就是工作壓力太大。
平時看上去似乎都挺正常,但壓力的各種積累,突然在江南姻緣婚戀網站被整改這一下給徹底壓垮。
而這也是壓垮趙波精神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此趙波才會陷入再次失業,精神和身體上遭受重大打擊的惡性循環。
趙波看向顧晨,也是哭笑不得道:「歇一歇?像我這樣的人,哪敢歇息?歇息意味著將失去工作,歇息將意味著沒有收入。」
「像我所在的每家公司,領導基本上都會這麼跟我們年輕人說,說什麼年輕人就是要奮鬥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讓一個2級的角色,去打一個10級的怪,這才叫奮鬥。」
「而讓一個2級的角色,去打一個99級的老怪,這只能叫送人頭。」
「行業競爭壓力大,大家都在內卷,都在排擠新人,而我也多次跟同事們說過,我說我不想內卷,並不是一種逃避努力的藉口。」
「而是試著給自己一點間隙去思考,自己到底要去過怎樣的生活?」
「如果不想清楚這一點,那我的所有精力,也都會浪費在無用的內耗當中。」
「我需要開始把時間和空間重新歸還給自己,去做點真正想做,或者能提升自己的事。」
見顧晨一直在靜靜聆聽,趙波緊張的情緒,也從剛才的不信任當中,逐漸得到了一些舒緩。
「警察同志。」看著顧晨那俊朗的面容,趙波也是哽咽著說:
「你知道嗎?說到底,我抗拒的不是努力,只是不想做拉磨的驢,是想在不斷襲來的焦慮和壓力面前,依然保留一份自我。」
「而我也是把自己從加班,升職,買房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這時候我才猛然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上,其實真的有很多種活法。」
「我甚至可以蹭住在閣樓上,不花一分錢房租,我不想跟那些同事內卷,也從來不是不想努力了,而是我終於開始思考,自己要往哪個方向發力。」
「畢竟,只有找到適合自己的路,邁出每一步才有意義。」
「趙波。」見趙波情緒非常激動,身體不由在水塔頂端的蓄水池邊緣搖擺,顧晨也是提醒一句,讓他將注意力看向自己,說道:
「為了碎銀幾兩,為了三餐有湯,這沒錯。」
「就如秋風自有秋風愁,不勞秋風解我憂,有時應該慶幸自己長大,有時應該可憐自己長大。」
「畢竟,每個人在二十幾歲到三十幾歲,大概都會有一定的煩惱,困擾你幾年。」
「但是我們一定要熬過去,因為苦盡甘來,雖然目前不如意,隨著時間流逝,好的事物都會到來,你也不用過度沮喪。」
想了想,顧晨又道:「你只是剛畢業不久,其實很多剛剛畢業參加工作的同學,如果進入的是一些內部競爭激烈的公司,可能會有這種感覺。」
「那就是相比較學生的鋒芒畢露,你職場上的那些同事,溫和且平庸。」
「和同事相比,你,或者你早幾年接觸的同學,一個個都是人才。」
「說話又好聽,能力強還特別生猛。」
「所以如果你正處在這個階段,那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未來的某一天,你會受到社會的毒打。」
「而且是毫無徵兆,絕不留情的毒打,這是不可避免的。」
「但如果你已經過了這個階段,那你應該意識到,在身邊同事平庸下面,隱藏的是暗流涌動,往往讓人不寒而慄。」
「可其實也沒那麼嚇人的,也就是我用詞稍微狠了一些,誇張了一些,因為這樣會顯得比較有意境。」
「沒錯,警察同志,你說的一點沒錯。」面對顧晨的解釋,趙波像是找到了公民,整個人也是默默點頭,不由分說道:
「現在我才發現,一個人參加工作之後,大概會經歷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鼠目寸光,或者叫井底之蛙也可以,因為見的少,經歷有限。」
「而往往會對自己或者身邊人做出錯誤的判斷,具體表現就是高看自己,小瞧別人,有點中二。」
「這點在我剛畢業那會兒,是深有體會,而且在那些職場老鳥的眼裡,就像個傻子,但自己卻覺得自己很帥。」
頓了頓,深呼一口氣,趙波又道:
「以前有個公司的前輩,在離職的時候,看我在公司也混不出名堂,所以那天在我幫他整理東西之後,他請我吃了一頓飯。」
「那天晚上,他跟我聊了很久,他告訴我,我第一次面試新人,兩年後帶團隊,流水式招聘,接觸的大部分都是像我這樣的應屆畢業生。」
「而且他很負責任的告訴我說,在10個應屆畢業生里,大約會有5個眼高手低。」
「這些人不僅普遍帶著一種迷之自信,且說話經常前言不搭後語。」
「有時候,他甚至會以這些應屆畢業生話裡有話,在傳達某些隱秘的信息,但後來發現並沒有,就是純傻帽。」
「而且越是那種在學校里囂張跋扈的,越傻帽,越容易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沒錯。」顧晨也是默默點頭,附和著說:「這種情況,是現在普遍存在的現象。」
「相比之下,10個裡面,大約有三四個,因為初入職場,不知所措,顯得有些呆的孩子,其實我就是這樣,不懂人情世故。」
「那你也會被同事內卷消耗精力嗎?」見顧晨也是這麼走來的,趙波突然像找到知音一樣,好奇問他。
顧晨則是搖搖腦袋,淡笑著說:「並沒有,同事們對我都很好,領導也非常照顧我,我們的團隊是一支團結且正能量的團隊。」
「在我們芙蓉分局,沒有你說的這些內卷,畢竟大家都是為人民服務。」
「可能你有一群不錯的同事和領導。」趙波默默點頭,有些羨慕顧晨。
但顧晨也是笑笑說道:「其實那位離職的領導會跟你說這些東西,就說明他很看好你。」
「呵呵。」聞言顧晨說辭,趙波也是乾笑兩聲,擺擺手道:「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那個領導跟我說,他接觸的這種人,都是比較踏實,而且學東西很快,雖然會做些無用功,也少了些圓滑,但往往幾個月就能獨擋一面。」
「至於那些非常靈性,說話做事都很得體的應屆畢業生,也不是沒有,但就是少。」
「10個裡面能有那麼一兩個,那個領導還告訴我,但如果你發現自己中了上面某些特質,不要不好意思,畢竟都是這麼過來的。」
「所有老鳥,一開始都是雛鳥,但這些都只是第一個階段。」
「那就是說,還有第二個階段?」顧晨見趙波已經將自己當做傾訴對象,似乎也沒之前那樣偏激,不由平復下心情,感覺是時候跟他好好溝通,化解趙波內心的波瀾。
趙波現在吃了顧晨的士力架,喝了顧晨的水,似乎也在逐漸恢復一些體力。
之前還只是躺靠在水塔頂端的蓄水池斜角位置,但是現在,他可以緩緩的支撐起身體。
看著顧晨,一個年齡跟自己相差不多的年輕警察,趙波感覺兩人之間或許還是有些共同話題的。
顧晨問,他便說。
「那個領導,的確是我最敬重的前輩,他離職,只是為了跳槽去更好的公司,他選擇公司,而不是讓公司選擇他。」
「他告訴我,說起這第二個階段,首先就有一些人是渡不過第一個階段的,因為三一定律。」
「不管是一個班級還是一家公司,只要任何一個集體人數超過了4個,那麼這4個人里必然有一個傻叉。」
「在別的集體,還好,在一家公司里,如果淪為傻叉,那就很難翻身了。」
「所以呢?」顧晨好奇問他。
「所以?」趙波深呼一口氣,也是淡淡說道:「所以我當時認真回憶了一下,看看在我上班的公司里,人數超過4個的情況下,是不是至少有一個傻叉?」
「這個人,也許腦子不太靈光,也許三觀有問題,再或者……做事讓人匪夷所思,反正指定是有點毛病的。」
「這可能很嚴重,也可能無傷大雅,但總會有這麼一個人。」
說道最後,趙波也嗤笑起來,不由搖了搖腦袋:「但是很遺憾,結果我自己想了半天,才突然發現,好像並沒有啊?可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就是那個大傻叉。」
「你也不用這麼貶低自己。」見趙波自嘲,顧晨怕他再次心理崩潰,也是趕緊安慰兩句。
而趙波卻是搖搖腦袋,無所謂道:「若是沒有成為傻叉,順利進入第二階段,那也必然會變得圓滑起來。」
「能低三下四,能察言觀色,只是偶爾會出錯。」
「平日裡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變成了茫茫人海當中的一個普通角色。」
抬頭看著顧晨,趙波也是有感而發道:「但其實大部分人,一輩子基本上都被困在這個階段了。」
「其中有的人會開始特化,會變得非常圓滑,圓滑到讓身邊旁人不自在的程度。」
「而這類人,基本上也會有三種結果,一種是會淪為傻叉,退回到第一階段,一種是漸漸的開始噁心過去的自己,做出改變,而這最後一種,則是會飛黃騰達。」
「為什麼呢?」顧晨嘗試著問他。
趙波也是笑笑搖頭,緩緩說道:「我當時也是這麼問他的,我問那個領導,為什麼呢?」
「他笑著讓我記住,因為最厲害的拍馬屁,不是清純不做作,畢竟你清純給誰看呢?而是油膩且做作。」
「他們職場老鳥都明白是什麼意思,而這最後,就是第三個階段了。」
「那個領導告訴我,能進入到這個階段的,大約分為兩種人,一種是認清了自己的價值,看清了將來要走的路。」
「可能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為人處世的道理,也可能根本不明白。」
搖搖腦袋,趙波又道:「但這都沒關係,是否懂得為人處事,對這類人已經沒有影響了。」
「所以這類人不會輕易迷茫,糾結和低迷,更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些無意義的事情上。」
「而且充滿底氣,不依靠任何公司,任何集體,只依靠自己,就能創造價值。」
顧晨聞言,也是好奇問他:「也就是說,有點返璞歸真的意思,也就不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對吧?」
「沒錯。」趙波眯了眯眼,似乎長時間的待在塔頂,讓他感覺到有些暈眩,也是扶住額頭回復道:
「一般到這個階段,懶的話……就是看什麼不順眼都直說,不喜歡的人馬上拉黑。」
「如果不懶還比較重情,或者臉皮太薄,那仍然會與人為善。」
「而且和人來往的過程中,遊刃有餘,幾乎挑不出毛病,第二種人就比較簡單,也就是做什麼事情都這麼地吧,破罐子破摔,有本事你弄死我這種。」
「但這個領導告訴我,如果我是打工人,可以參照他說的這些,看看自己處於哪個階段?」
「而且他讓我一定要記住,三個階段,並沒有固定的先後順序,我有可能一開始就處於第三階段。」
「也有可能從第二階段起步,也有可能因為跨界或者其他原因,從第二階段退回到第一階段,也有可能我已經在第三階段了。」
顧晨聞言,也是默默點頭,趁著說話的間隙,顧晨已經悄悄向前挪動了一截,繼續與趙波保持真誠對話:
「你說的這些都沒錯,你的那個離職領導,能在離職前跟你說這麼多,說明他信得過你,想給你一些提醒和幫助,他是個好領導。」
「而且別人看你一個應屆畢業生,可能把你當做第一階段。」
「當然,職場也不可能只簡單的分為三個階段。」
「畢竟人心是很複雜的,要有自己的辨別能力,重要的是要能認清自己,要知道自己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
頓了頓,顧晨在嘗試接近趙波的同時,也是繼續說道:「你也決不能為了一時的錢,而拋棄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呵呵。」聽聞顧晨說辭,趙波不由乾笑兩聲,說道:「可能我就是從傻叉變成了到處無所謂的人了。」
「我那個離職領導說過一句話,那就是:大家都是出來掙錢的,何必太認真呢?誰會幹一輩子這玩意兒?」
「其實剛入職,我發現老員工理解能力好差,交代的事很好理解,但卻怎麼要跟人扯半天?」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這些老員工是懂裝不懂,他們會讓對方煩躁,這樣就不會經常來煩他們,少幹活少擔責任還能少出錯。」
「而我當時啥也不懂,就這麼成為了職場老鳥們使喚的菜鳥,還以為自己多厲害呢,現在想想都有些羞恥。」
「你也不必這麼自責。」顧晨在挪動的瞬間,已經發現,自己從剛開始的五六米距離,現在已經挪到距離趙波三米的距離。
可即便如此,自己與趙波之間的距離依然很大。
不過好在趙波似乎還沉浸在與自己的思想交流上。
畢竟,誰讓自己是這方面的專家呢?
顧晨在處理這種事情方面,有些天然的優勢,尤其善於心理輔導。
這些技能,在許多警情處理當中,都挽救了許多鮮活的生命。
因此顧晨準備竭盡全力,儘量跟趙波吐露心聲,以此來取得趙波的信任。
很顯然,趙波也非常配合。
似乎壓抑在心中的許多秘密,一直難以找人分享。
趙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40多米的水塔頂端,跟一名警察說這麼多。
跟顧晨聊天,他似乎身心放鬆,完全沒有太多壓力。
而且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在被顧晨不斷開導,但趙波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些。
繼續跟顧晨溝通著離職領導教給他的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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