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2、我眼裡已經沒光了(2/2)
因此,在這起事件後的幾天內,江南市的許多地區,便準備召開春季人才招聘會,而且效果都還不錯。
……
……
晚上7點,芙蓉分局刑偵隊辦公室。
當顧晨從自己的副局長獨立辦公室來到綜合辦公區後,發現盧薇薇,王警官和袁莎莎幾人,依舊在整理著手件。
而何俊超,也因為各種技術硬體升級,需要各種培訓連軸轉。
大家都很辛苦,但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兢兢業業。
顧晨剛想問問大家,需不需要自己帶點夜宵?
可話還沒說出口,身旁的座機電話便響了起來。
電話鈴聲,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顧晨二話沒說,直接按下免提鍵:「您好,這裡是芙蓉分局刑偵隊,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警察同志,我……我丈夫不見了,我怕他出事。」
電話中,是一名中年女子哽咽的聲音。
顧晨眉頭微微一蹙,也是趕緊問道:「您這具體什麼情況?」
「我丈夫有嚴重的抑鬱症,今天一大早,當我起床之後,我就沒發現丈夫的蹤跡。」
「然後,這一整天,我都無法找到他,電話也不接,我……我真的害怕他有事。」
吸了吸鼻子,電話那頭的女子又道:「我丈夫有抑鬱症,我現在就是擔心他想不開,所以。」
「您先別急。」顧晨將剛才女子的說辭,全部記錄在一旁的便簽紙上,這才又問:
「您丈夫叫什麼名字?」
「何立傑。」中年女子說。
「年齡呢?」顧晨問。
「42歲。」
「他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離開家的時候,穿著什麼類型的衣服?」顧晨繼續追問。
「他……他……」
這邊顧晨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的中年女子,語氣卻忽然變得猶豫起來。
顧晨眉頭一蹙,繼續追問:「有什麼問題嗎?」
「哦,不是,我丈夫現在無業,我們……我們是剛從魔都那邊搬過來不久,我們……我們破產了。」
女子說出這些時,似乎帶著哽咽的語氣。
顧晨聞言,也是趕緊安慰:「沒什麼,那您繼續說下去,您丈夫出門前,穿的是什麼類型的衣服?」
「是一件綠色休閒外套,和一條黑色西褲,鞋子……鞋子是一雙耐克運動鞋,黑色的。」
「他這幾天都是這樣的穿著,因為我們破產的緣故,所以,丈夫這段時間,一直鬱鬱寡歡,心情很不好。」
「可作為妻子,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帶好家裡的兩個孩子。」
吸了吸鼻子,中年女子也是哽咽說道:「自從破產之後,我丈夫把自己關在家裡有半年之久,後來實在撐不下去,只能從魔都的別墅,搬回到江南市老家。」
「他有抑鬱症,也有過輕生的想法,但後來都被我好言相勸,放棄了念頭。」
「可是,可是今天的不辭而別,這讓我感覺很不踏實,總感覺他會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我現在很擔心他的安全,我不能沒有他,我們一家人也不能沒有他。」
「警察同志,請你們幫幫我,幫我找到我老公,把他安全帶回來好嗎?」
女子說道最後,也是嗚嗚大哭。
顧晨也是趕緊安慰:「你先別急,把你們家住址說一下,我看看能不能通過監控,追蹤到你丈夫的下落。」
「如果有消息,我們會幫你把丈夫帶回家的……」
顧晨見女子情緒不穩,也是趕緊安慰,並補充問詢了一些具體信息。
掛斷電話,顧晨也是撕下便簽,直接來到何俊超跟前。
由於顧晨按得是免提,因此在辦公室內的談話,何俊超也聽得清楚。
只是接過顧晨的便簽紙時,一臉憂愁的道:「這段時間是怎麼了?現在的人,壓力都這麼大的嗎?」
「前段時間,有個高飛的,因為手機欠費停機,差點精神崩潰,現在又有一個破產的老闆下落不明。」
「會不會被債主綁架了?」袁莎莎猜測著說。
「誰知道呢?」盧薇薇也是搖搖腦袋。
王警官則是不由調侃道:「得,這段時間,看來人口失蹤是主旋律啊,三天兩頭要找人,何俊超,你還是趕緊吧。」
「知道了。」何俊超深呼一口重氣,也是有氣無力的開始排查起來。
而顧晨則是坐回自己在綜合辦公區的座位,繼續等待下一步消息。
十幾分鐘後,何俊超那頭便有了回復,也是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
顧晨見狀,也是好奇問道:「何師兄,你找著人沒?」
「找著了。」何俊超盯著屏幕說。
「那你找著了在這滴咕什麼?趕緊把地址說出來呀?」盧薇薇也是見何俊超在這磨蹭,不由吐槽一句。
但何俊超卻是「嘖」了一聲,滿臉疑惑道:「我是感覺,現在的人,怎麼一有煩惱,就喜歡往濱江二橋那邊跑呢?那邊的風可大的很,就不怕吹壞了腦子?」
「什麼?又是一個在濱江二橋的失蹤者?」聽何俊超這麼一說,袁莎莎也是眼睛一亮。
何俊超默默點頭:「可不是嗎?濱江二橋,那個叫何立傑的人,現在就一個人坐在上次高飛坐的地方,也是同樣的動作,蜷縮在那裡。」
聽何俊超如此一說,顧晨立馬起身,來到他身旁。
而何俊超也是在監控畫面中,指出了何立傑的位置,說道:「你看,跟上次高飛待的地方是如出一轍,這些人心情不好,怎麼都喜歡往這裡跑?」
「可能是想讓自己冷靜冷靜吧?畢竟,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那邊風大,吹吹腦子,也好清醒一下。」王警官吐槽說。
「誰知道呢?」何俊超也不清楚。
但顧晨卻不管這麼多,想著大家手裡還有工作,便隨口問了一句:「誰現在有空?」
「我。」盧薇薇毫不猶豫的舉手道:「我有空。」
「盧師姐手裡的工作……」
「不急的,回來做也沒事。」盧薇薇說。
「那行吧,我們趕緊去趟濱江二橋。」顧晨說話之間,立馬去牆上取下單警裝備。
盧薇薇穿戴裝備的同時,也是追問顧晨道:「那需要點外賣嗎?」
「暫時不需要吧。」顧晨說話之間,已經走出了辦公室大門。
……
……
當車牌尾號為ae86的警車,穩穩停在濱江二橋的橋頭時,一名疲憊的中年胖男子,這才緩緩抬頭。
他是看見了面前閃爍的警燈。
剛一抬頭,便發現了穿著制服的顧晨和盧薇薇,此刻已經來到跟前。
「你叫何立傑?」顧晨問。
「沒錯。」何立傑微微點頭,也是苦笑著道:「是我老婆報的警吧?」
「沒錯,你愛人都快急瘋了,說一整天都沒看見你,還說你有抑鬱症,讓我們幫忙找到你,並把你帶回去。」盧薇薇說。
何立傑搖頭苦笑:「我沒事,我只是想一個人出來冷靜一下。」
「何先生,有什麼事情,我們上車再說吧,外頭這麼冷,風還這麼大,感冒了怎麼辦?」
頓了頓,顧晨又道:「車裡有暖氣。」
「好吧。」見兩名警察站在跟前,自己也不好再堅持待在橋頭位置。
看看左右路過的幾名行人,何立傑立馬跟隨著顧晨和盧薇薇,坐到了警車的後排位置。
躺靠在後排座椅上,車上的暖氣,頓時讓何立傑非常享受。
也是通過車內後視鏡,看見了何立傑的放鬆表情後,顧晨並沒有馬上啟動車輛,而是安慰著道:
「何先生,聽說你破產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休息一段時間,然後重頭再來嘛。」
「呵呵,我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了。」也是聽顧晨如此一說,何立傑雙手搓了搓臉,努力掩飾自己的尷尬。
盧薇薇從車上取來一瓶礦泉水,遞給後排的何立傑道:「喝點水吧。」
「謝謝。」何立傑接過水,也是咕嚕咕嚕的喝上兩口。
顧晨又問:「你吃飯沒?」
「吃過了,在附近的一家麵館。」何立傑說。
「好吧。」見何立傑吃過晚飯,顧晨也就放棄了帶他去吃夜宵的想法。
盧薇薇則是趕緊問道:「話說,何先生之前在魔都那邊,是做大生意的?」
想著反正何立傑暫時也不想回家,索性自己跟顧晨在這裡開導一下。
畢竟,上次高飛情緒崩潰,也是蜷縮在濱江二橋的橋頭位置,也就是何立傑剛才蜷縮的位置。
也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警車,自己跟顧晨,各種勸導,最終才讓高飛情緒緩和。
想著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坐在車裡,用一種相對輕鬆的環境,與何立傑好好交流,讓何立傑解開心結。
見這名美女警察想要知道自己的經歷,何立傑索性與二人分享道:
「我在魔都,做過許多生意,其中包括餐飲連鎖,我還開過影視公司,以及一些其他的品牌代理生意。」
「那何先生之前的事業,做的還挺大嘛?」和何立傑,也是做過大生意的人,盧薇薇不由附和一聲。
也是想讓何立傑找到當初的那種歸屬感。
但此刻的何立傑,似乎眼裡早已無光,也是自嘲的笑笑:
「這都是過去了,過去有多輝煌,現在就有多慘。」
「我現在資金鍊斷裂了三年,負債是八位數,就是短短的三年時間,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負債八位數?」聽到這個數字時,顧晨也是一臉震驚。
畢竟,負債八位數,這意味著,可能真的很難翻身了。
但是顧晨曾經與一名開網約車的司機聊過天,那名網約車司機,當年是做服裝生意的,也曾經無限輝煌過。
可後來破產,為了還清債務,也是選擇從簡單的網約車司機做起。
首先養活一家老小,滿足一家老小的基本生活。
於是顧晨把自己接觸的這些事情,與坐在後排的何立傑分享起來。
聽著顧晨的分享,何立傑苦笑一聲,說道:
「比起那名堅強的網約車司機,我怕我做不到,畢竟,我跟他之前的成就,不是一個層級的。」
「那就是說,你的生意比他大的多?」盧薇薇也是好奇問道。
何立傑微微點頭:「沒錯,之前我住的是別墅,開的是豪車。」
「在40歲之前,我一直是一帆風順,開飯店,投房產,成立影視公司,開豪車,住別墅,資產上億。」
吸了吸鼻子,何立傑也是無限感慨道:
「可是,這短短的幾年時間,一切都改變,我負債八位數,一天要抽四包煙。」
說話之間,何立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而顧晨在前排的駕駛位置,透過車內後視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沒關係的。」顧晨安慰著說。
後排的何立傑苦笑一聲,也是搓了搓臉,這才又道:「當年的我,何等風光?」
「可現在的我,蓬頭垢面,雖然難以接受,也只能繼續走下去,希望等我老了之後,能感謝自己再出發的勇氣。」
哽咽了一聲,何立傑又道:「我今年42歲,在我收益最多的時候,你們知道我的存款有多少嗎?」
「一個億,你剛才說過。」顧晨說。
何立傑澹澹一笑,伸出兩根手指:「我的存款就是我能支配的存款,將近……兩個小目標吧,就是將近兩個億。」
「而我在魔都最好的時候,手裡有一輛豪車,而且當時我還買了好多房產,我在國外也買了房,許多國家都有我的房產。」
「而且我的孩子,上的是魔都最好的國際學校,他們的開銷,可想而知。」
「可是,當我今年年初,從我的別墅里搬出來時,我感覺,這發生的一切,仿佛是過往雲煙,反覆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
「而這場夢,一做就是幾十年,醒來時,早已是物是人非。」
「我現在每個月貸款是六位數,也就是說,如果有一天資金鍊斷的時候,我這些貸款都還不上了。」
「現在我在想,人最大的錯誤認知就是,就是覺得明天會比今天更好。」
頓了頓,擦去自己眼角的淚珠,何立傑又道:「幾年前,我在最早熟悉的餐飲行業里,我一口氣註冊了六個品牌,全國各地到處投資,那時候多風光?」
「可後來遇到了一些困難,但是我到今天看來,我做了一個非常愚蠢的事情,我逆勢擴張了,我最後花了1000多萬,把這件事情完成了。」
「第一年我還很自信的,因為我的資金鍊還足以支撐,就是一拖拖到第二年的時候,我心裡有一些沒底了。」
「我覺得這個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了,就當你沒有收入的時候,你會覺得,你的資金,慢慢減少的時候,就會壓力很大了。」
深呼一口重氣,何立傑也是跟顧晨和盧薇薇訴苦道:
「後來,我就覺得,我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我就盲目投資了一些小項目,全失敗了。」
「我投資什麼就失敗什麼?我也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麼了?」
「再然後,這一切反而加劇了我的這種快速資金鍊的斷裂。」
「我從去年年初,大概就知道大勢已去,然後這整個行業將會是顛覆性的。」
「以為不止我一家,那麼多大鱷都已經倒下的時候,作為我們這種中小的話,你不可能是能夠翻盤了。」
「於是我就在家思考了,大概有半年多沒有出門。」
「你知道我原來是不抽菸的人,你知道現在一天多少?幾包煙嗎?四五包煙都打不住。」
「而且我抽一根煙,只需要40秒。」
笑了笑,何立傑也是搖頭訴苦:
「我原來每年體檢兩次的,現在三年沒體檢了,我都不敢體檢了。」
「我原來眼睛裡是有光的,現在眼睛已經沒有光了。」
破產了,我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不再和我有聯繫了。
半年都沒出門,就是那種狀態,我去醫院顯示重度抑鬱,我甚至想過結束生命。
許多朋友給我鼓勵,我每天能收到許多私信,實際上我接觸到了那種鼓勵,但是你知道,你改變不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