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4、輪迴的銀行卡(2/2)
「你以為你,賺了點臭錢,就以為自己了不起?看不起我們,甚至連過年都不回來。」
「可我爸為了這所學校,一直苦苦等待,雖然已經從校長職位退休,可他一直相信,你是個不會撒謊的傢伙。」
「甚至在後來學校要被拆遷的時候,要併到上頭的劉家壩時,他拼命的爭取,希望再給我們何家壩小學一些時間。」
「可你呢?你是用什麼方式回報我爸的?我們打電話求你,可你甚至連電話號碼都給換了,乾脆就找不著你人。」
「我去魔都找你,可都沒有你任何音訊,你就跟消失了一樣。」
「聽說你後來成了影視行業的大鱷,我去你們影視公司找你,可你們影視公司的那幫人,狗眼看人低,根本就不鳥我。」
重重的嘆息兩聲,阿強也是搓了搓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也是聽聞阿強如此一說,何立傑也是不可置信道:「你去過魔都找我?我怎麼不知道?我公司的人也沒告訴我。」
「是啊,你多忙啊?大老闆,怎麼會想起我們這個小事?」
阿強腦袋一歪,也是沒好氣道:「在魔都受冷遇之後,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沒用。」
「你既然換了號碼,也不告訴我們,甚至去你公司也避而不見。」
「嘿我就不明白了,就算你是天大的老闆,抽一點時間,見一見我這個老鄉,也不過分吧?你牛什麼牛啊?」
似乎當初在魔都受了不少窩囊氣,現在的阿強,說話也是毫不留情面。
這讓一旁聆聽的顧晨和盧薇薇都替何立傑感到尷尬。
此刻的何立傑,似乎是被阿強罵得體無完膚,但他並沒有反駁,也是重重的嘆息一聲,努力平復下心情後,這才又道:
「阿強,以前是我不對,我是賺了不少錢,人也感覺很飄,自以為了不起,所以,有時候處理這種關係,的確沒怎麼上心。」
「因為當時手裡的項目實在太多,每天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
「所以,忽視了你們,甚至連過年都沒有回來看望你們,這是我的失職,是我的錯。」
擦了擦眼角的淚珠,何立傑也是哽咽說道:「我不求你們原諒我,我知道,我就是個白眼狼。」
「我在何家壩這邊,吃著百家飯長大,最後卻一點貢獻都沒留下。」
「甚至還吹牛,開空頭支票,讓達叔在當地人面前難堪,這一切都是我不對,我有錯。」
似乎是過於自責,激動的何立傑,甚至抬手抽打自己。
達叔見狀,也是趕緊制止:「哎幼,立傑,你這又是何苦呢?學校沒了就沒了唄,你能活得好好的,那比什麼都強。」
「再說了,我能被本地人嘲笑什麼?我在何家壩這裡當校長這麼多年,許多人家的孩子,都是我的學生。」
「我在這裡是受人尊敬的,別聽阿強胡說。」
「爸,你就別替他說話了。」似乎是有些看不慣自家老爺子,不停的給何立傑說好話,阿強也是情緒激動的站立起身,走上前比劃著名說:
「我爸這些年積累起來的威望,就是被你何立傑給敗光的,讓他成為何家壩的笑柄。」
「哦,你現在破產了,破產了才想到回江南市,回何家壩,你說你現在回來做什麼?」
「要是被鄉里鄉親看見了,那我爸豈不是還要被人笑話?笑話那個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何立傑,當初輝煌騰達的時候不來看他,現在破產了,才過來找他。」
說道最後,阿強甚至笑出了聲。
顧晨和盧薇薇面面相覷,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可阿強說的也沒錯,當初你事業有成的時候,沒有讓達叔沾你的光,可現在,你淪為笑柄的時候,卻跑回來。
這難免會讓人笑話,當然,並不排除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可人言可畏,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阿強也是在替自己的父親抱不平,感覺這麼多年養了一個白眼狼。
這也是多年埋怨積累到一定程度的釋放。
已經羞紅臉的何立傑,此刻再也待不下去了,也是站立起身,對著達叔鞠上一躬,抱歉著說:
「達叔,對不起,真沒想到,是我給您添了這麼多年的麻煩?是我該死,我沒臉回何家村,我……我對不起你。」
「立傑,別聽阿強胡說八道,他就是故意在氣你。」達叔似乎並不在乎,永遠都是一張笑臉盈盈的樣子。
但此刻的何立傑卻過不了自己那關,也是哽咽的說了一句再見,便直接走出房門,準備離開。
達叔見狀,也是趕緊追出門去。
可此刻的何立傑,似乎也不想讓達叔看笑話。
尤其從他大晚上來到何家壩就不難看出,晚上的本地居民,大多待在家中。
這要是白天被大傢伙看見,沒準會讓老爺子更加難堪。
「立傑,立傑。」站在門口叫喚了幾聲,似乎都追不回何立傑。
行動不便的達叔,也是氣得直杵拐杖。
而阿強走到門口,看著離開的何立傑,卻是滿臉不屑道:「走就走吧,反正回來也是給我們添亂,看不見最好。」
「啪!」
「哎幼!」
這邊阿強話音剛落,就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達叔一巴掌扇在了阿強臉上,也是氣得直瞪眸子:「逆子,你說你什麼時候才能有點出息啊?你真是要把我氣死才開心嗎?」
話音落下,達叔立馬舉起手裡的拐杖,就要暴打阿強。
阿強一個靈巧躲位,也是碎碎念的趕緊逃離。
而顧晨和盧薇薇則是趕緊扶住激動的達叔,趕緊安慰:
「達叔,消消氣,犯不著,真的犯不著。」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達叔氣喘吁吁,也是看著顧晨和盧薇薇,整個人沒好氣道:
「立傑這孩子,從小就命苦,爹媽死得早,是我看著他長大的。」
「無論他混得好不好,可他畢竟是我們何家壩的孩子。」
頓了頓手裡的拐杖,達叔搖搖腦袋,也是沒好氣道:
「我知道,立傑這麼多年受了不少委屈,他打小就特別聰明,也很有本事。」
「在我眼裡,立傑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跟我們本地這些孩子相比,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即便他立傑身上有些毛病又如何?誰又是完美的?」
重重的嘆息幾聲,見盧薇薇一直在拍打自己的後背,安撫自己平復心情。
達叔這才又道:「兩位警察同志,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
「您說吧,能幫到您,我們會儘量的。」這邊還不等達叔把話說完,顧晨便直接接話說。
達叔也是默默點頭,這才又道:「幫我把立傑送回家,看著他安全的回到家。」
「立傑這孩子,從小自尊心就特別強,因為他爸媽的關係,導致他從小就缺少必要的族人關愛,所以他從小就很自卑。」
「不論他多麼優秀,他的內心深處,卻一直存在自卑的陰影。」
「所以,這麼些年,他才一直想要努力證明自己,他太驕傲了,自尊心太強。」
「現在破產,從天上掉到地下,他一定很絕望,我真的害怕他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
「沒事的,這事我答應您,一定送他回家。」也是見達叔情緒激動,顧晨也是趕緊安慰。
擦著眼角淚珠的達叔,也是回頭看了眼自家客廳。
見兒子阿強已經不見蹤跡,他這才小心翼翼的,從自己外套內部的口袋中,掏出一張銀行卡,交給顧晨道:
「警察同志,這張卡,麻煩幫我交給立傑,他現在需要錢。」
「這張銀行卡,是他當初事業起步時,送給我的,逢年過節,他都會給這張卡里打去一筆錢。」
「這麼多年來,可能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這張卡里有多少錢?」
「只是最近幾年,他忙於工作,可能也忘記了我們這些親人,但這張銀行卡里的錢,我一分都沒用,一直幫立傑這孩子存著。」
「我知道,有朝一日,立傑肯定需要這筆錢,現在就是物歸原主的時候。」
頓了頓,努力平復下心情,達叔將銀行卡交到顧晨手裡,也是意味深長道:
「密碼,就是立傑的生日,替我交給他。」
顧晨瞥了眼身邊的盧薇薇,又看向面前的達叔,這才點頭答應道:「行,我幫您轉交給他。」
「那快去吧,找到他,送他回家,謝謝你們了,警察同志。」
也是給顧晨和盧薇薇深深的鞠上一躬,達叔這才杵著拐杖,疲憊的往家中走去。
路邊的燈光照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滄桑和無力。
顧晨輕嘆一聲,也是提醒盧薇薇道:「盧師姐,我們趕緊回去吧?」
「好。」盧薇薇應了一聲,立馬跟上顧晨的腳步。
兩人一起小步快跑,追趕何立傑的步伐。
而此時此刻,何立傑已經走過水壩,來到了警車跟前。
想著自己走回家中,那也基本上需要很長時間,因此何立傑選擇站在警車旁,安靜的等待顧晨和盧薇薇。
沒過多久,顧晨和盧薇薇來到跟前,顧晨直接將銀行卡遞給何立傑。
「這是什麼?」何立傑一臉懵圈。
顧晨則是趕緊解釋:「你的銀行卡,達叔給的,說這裡面的錢,都是你這些年打給他的,但是他一分錢都沒用過,一直幫你存著。」
「是啊,密碼就是你生日,達叔知道你現在急需用錢,這錢,正好給你應急。」盧薇薇也是笑臉盈盈,直接讓何立傑收下銀行卡。
而此刻的何立傑聽到這些,整個人更加難受。
似乎現在的何立傑,內心非常矛盾,接受吧,似乎良心過不去。
可不接受吧,以自己現在這種苦逼的模樣,哪有什麼尊嚴可談?
家裡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還背負著巨大的債務。
在面子和生活面前,何立傑還是選擇接下銀行卡。
見此情況,顧晨也是松上一口氣,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幾人再次坐上警車,在問清楚何立傑的目前住址後,顧晨驅車送何立傑回家。
而此時此刻,時間也早已過了凌晨。
車內,一路無話,所有人都安靜的保持沉默。
也是看見車輛逐漸駛向何立傑家中方向,顧晨這才冷不防說道:
「何立傑,不必在乎那個阿強的說法,他是在氣頭上,其實,他並沒有那麼恨你。」
「我知道,謝謝。」聞言顧晨的說辭,何立傑也是微微一笑,表示明白。
顧晨看了眼車內後視鏡,則是繼續安慰:「你可能並不完美,但你很真實,活一次做自己,沒必要遷就別人。」
「畢竟在烏鴉的世界裡,天鵝也是有罪的。」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於唯一正確的路,那並不存在。」
「對呀。」這邊顧晨話音剛落,盧薇薇也是不由分說道:
「人擁有自由的意志,沒有人能限制你做白日夢,不幸的是,我們無不生活在由群體集結的地域之中。」
「如果每個人都自由選擇,也意味著每個人都不能自由選擇。」
「為什麼說,現在的人都活得那麼通透呢?因為經歷了太多人性的不美好。」
「體會了人情冷暖,認識了現實的殘酷,經歷了物是人非,也學會了自我療傷。」
瞥了眼後排認真聆聽的何立傑,盧薇薇繼續說道:
「所以,那些最艱難最黑暗的路,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在黑暗中走過來的。」
「走過的路,也都是自己該走的路,經歷的好與不好,都是自己當初的選擇,也都是自己應該承擔的後果。」
「慢慢懂得成長需要打磨,不說不公平,也不說苦。」
「畢竟有些罪,遭一下也沒啥,經歷不論好壞,成長便是最好,幸運的是你沒有被打垮。」
「至少,還有像達叔這樣的人在關愛你,而我們的人生,不就是像一條往前的河流嗎?」
「不要只停在過去,昨天的太陽,曬不干今天的衣裳,明天的雨,淋不濕今天的自己,該放的放,該忘的忘。」
「讓心歸零,微笑前行,這每個人經歷過很多的破事,可說的最多的卻是沒事。」
「謝謝。」聽著盧薇薇的安慰,何立傑也是微微一笑。
似乎也明白這些道理,尤其看著手裡的那張銀行卡,何立傑似乎感覺再次擁有了東山再起的力量。
頓了頓,何立傑一臉疑惑的問:「對了,我達叔有沒有說,這卡里有多少錢?」
「難道有多少錢,你自己不清楚嗎?」盧薇薇也是一臉好奇。
何立傑搖搖腦袋:「這麼多年,我只記得,大學畢業剛開始那幾年,我會逢年過節,在這張卡里打錢,讓達叔吃好喝好用好。」
「並且告訴達叔,何家壩小學的建設,由我出錢,我會讓這所小學重獲新生。」
頓了頓,似乎又說到了傷心處,何立傑哽咽一聲,也是唉聲嘆氣道:
「可惜了,達叔在何家壩小學做校長多年,培養了許多孩子,他常常說,我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當初多麼驕傲的想告訴他,我要替他建一所學校,可現在,我成了他的笑話,也讓他成了整個何家壩的笑話。」
「呵呵。」聽著何立傑的抱怨,顧晨乾笑兩聲,也是不由分說道:
「不要焦慮,不要喪,其實你要相信,大家都是普通人,一個月也就幾千塊工資。」
「要買車,要買房,要還房貸車貸信用卡。」
「還要支付各種瑣碎的開銷,又能有什麼錢?」
「怕就怕你看多了網上的花花世界,忘記了生活真實的模樣。」
「而我們再看看身邊的同事朋友親戚,又有幾個是開豪車住豪宅的?又有幾個是沒有債務的?」
見何立傑似乎平復了心情,顧晨頓時放低語調,又道:
「其實我相信,你已經很幸福了。」
「至少沒病沒災的,家人健健康康的,子女陪伴著,三餐不重樣。」
「有過輝煌的事業,沒事也可以追劇,偶爾吃頓好的,偶爾睡到自然醒。」
「其實你擁有的比沒有擁有的要多得多,只是你可能不願意去承認這些東西的存在。」
「而那時你可能還沒有懂得人性是如何的矛盾,你不知道真誠中有多少做作,高貴中有多少卑鄙,邪惡中有多少善良。」
「如今你應該是充分懂得了,小氣與大方,怨懟與仁慈,憎恨與熱愛,是可以並存於同一顆心中的。」
「如果你看不慣一個人,可以用尼采這句話去理解他,極端的行為來源於虛榮,平庸的行為來源於習慣,狹隘的行為來源於恐懼。」
「這樣來尋找原因,一般是不會出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