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八章 舌戰群家(2/2)
「不去積累前人的經驗,只知道蠻橫的朝著前方衝鋒,而最終掉落懸崖的,就是墨者這樣的人,能夠不斷的積累經驗,通過學習,按著前人留下的道路,不斷摸索的,就是儒者這樣的人!」,忽然有人在墨者的身後說道,那位齊墨令馭者停車,這才惱怒的往後看去。
只見那些儒者們囂張的看著他,不約而同的讓開了道路,讓他看到了開口的那個人,坐在牛車上的一位老者,老者正凝視著他,忽然開口說道:「原來墨者也懂得停下來看望身後的道理嗎?」,墨者大驚失色,認真的看著那位老儒者,看了片刻,臉色大變,「荀子」
看著那位齊墨落荒而逃,儒者們笑了起來,頓時自信滿滿,有荀子坐鎮,看看哪個敢惹我們儒者?
很快,荀子到來的消息被傳到了前方那些學者們的耳邊,他們都是有些驚訝的,不是說荀子在楚國為令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不過,最好是快點走,不要招惹那老頭這不是害怕,這是尊敬,嗯,是尊敬。
此刻的趙括,看著面前的三十多人,這些人里,大多都是來自與燕國的,有道家,有名家,有儒家,居然還有醫家。趙括並沒有失禮,哪怕大部分人都是氣勢洶洶的來到了馬服鄉,可他還是很尊敬的將這些人請到了院落內,與他們吃了飯,又聊起了家常,趙括這樣的態度,讓那些人想要問責的話都說不出來。
等到他們休息了兩天,趙括這才將他們迎接到了學室里。
鄒衍,公孫龍,展也來到了這裡,不過,公孫龍遇到鄒衍的時候,總是低著頭,不願意跟他言語,鄒衍便跟展聊了起來,兩人居然還聊的來,展認為天時是農桑的一個重要條件,鄒衍也是如此認為的,他認為天時影響著一切當這些人都坐下來之後,趙括方才開始了與他們的辯論。
最先開口的就是燕國的道家,這是一位老者,據說,他跟秦國如今的國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抬起頭來,感慨道:「您評點了所有的學派,卻唯獨沒有談論道家,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緣故呢?」
「敢問您是?」
「百姓認可的平等才幸福,人們想要沒有徭役租賦負擔的社會,諸侯們壓榨百姓,不給予百姓們所想要的平等,若是沒有統治者,或許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這位一開口,趙括就知道他是什麼學派的了,道家之內當然也有很多的派系,這位顯然是屬於老莊學說里的一支,被稱為異端的「無君無父」的「畜生」。
趙括認真的聽著他講述人與人的平等關係,講述著平等認知基礎上的發展,公孫龍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公孫龍也講平等,可他講述的平等遠沒有這位徹底,這位是追求的是沒有統治者的社會趙括越聽越是驚訝,這是要打倒剝削階級??正如墨家不只是匠人,道家也不全是避世,他們也有自己的追求,有著自己的看法。
趙括有些驚喜的說道:「我認為,您說的很對,可是,想要實現這一點,卻很困難,您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您想要實現平等,難道沒有了君主就是平等嗎?人與人的財富不同,人與人的知識不同,您想要讓百姓來自己做主,那起碼需要讓百姓們都能有知識,推行普遍的教育」
「您不能忽略社會生產力可是您所說的這些,在很久很久之後,是一定會實現的」
趙括認真的講述了起來,這讓這位道家的學者非常的吃驚,因為他習慣了謾罵,他的學說,是非常不受待見的,比名家還要不受待見,儒者遇到他們,肯定就是一場廝殺,就是那些從燕國一同趕來的儒者,也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便不與他們交談,認為人與牲畜不能交談。
他沒有想到,趙括居然會認可他的理念,甚至還認真的為他分析可能性。
道家的這位學者,似乎有些明白,馬服君會受到如此尊崇的原因了,他便在人人平等,百姓沒有君主這兩個問題上跟趙括聊了起來,趙括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學說太過超前實在太超前了,難怪這些學說在後世里消亡,甚至都找不到完整的書籍,還會遭遇到焚燒趙括覺得,自己若是封建君主,也一定會殺掉這些人,毀滅這些可怕的學說。
道家還沒有說完,一旁的儒者就坐不住了,直接坐在了他的身邊,看著趙括,無視了那位道家的學者。
「我聽聞,人有人的言語,禽獸有禽獸的言語,兩者不相同,您方才與他所談論的,為什麼我一個字都不能理解呢?」
「那您可得好好學習人的語言,只掌握了禽獸的言語,怎麼可能聽得懂人的話呢?」,趙括微笑著反問道,儒者冷笑著,又說道:「天下沒有君主,那一定會造成更大的危害,這不是一種學說,甚至都不是老莊之學說,我所知道的老莊,是順其自然,是無為,可不是無君無父。」
「他所謂的無君,是沒有壓迫百姓的人,百姓可以自己推舉出合適的人,當然,您說的也對,在如今,這只會引發災難超過一個時代本身的學說,對未來有著巨大的意義,對當下卻不是這樣。」
儒者沒有再糾結於這一點,他開口說道:「我聽聞,您所提出一王天下的學說,說這門學說可以拯救天下的人,那我想問您,強行將不同的國家,不同的百姓驅趕到一起,讓他們放下彼此的仇恨,和睦共處,這是可能實現的嗎?就拿您所喜歡的秦國為例,秦國為了兼併其他國家,殺掉了很多的人,這些人,會認可秦國,會放下仇恨麼?」
「一王天下之後,秦國就要忙於平定各地的叛亂,因為您所說的,根本就不是停止戰爭的辦法,真正的想要停止戰爭,就需要讓周天子重新樹立威望,讓各國圍聚在天子的身邊,誰敢討伐其他國家,周天子就可以出兵去懲罰他」,儒者也講述起了自己拯救天下的辦法。
「就按您說的,忽然有一位賢惠的周天子,他讓周王室變得強大起來,又壓制了諸國,諸國重新接受天子的命令,那我問您,等周天子逝世之後,等到周王室衰亡的時候,諸侯們是否會再次爭霸,再次兼併,這是結束戰爭的辦法嗎?且不說弱小的周王室是否能達到這一點。」
「而我說的辦法,所有的官吏都是由君王來委任,一王天下之後,給與百姓們休養生息的機會,您說各國不會放下仇恨,秦國的南陽,南郡,他的很多地方,原本都是各國的土地,是後來被秦國占據的,可是如今生活在這裡的人,是否是秦人呢?是否還有仇恨呢?趙國征服了中山,中山的百姓是否會想著要復國呢?」
趙括認真的與儒者探討了起來,而韓非,也是加快了記錄的速度。
周圍的那些學者聽著他們的言論,或是點頭,或是搖頭,或是交談,或是思索。
一種不同的思想所噴濺出的火花,再一次燃燒在這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