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 韓王的秦國十日游(2/2)
「那現在為什麼看不到了呢?」
「因為我們不會製作。」
趙括搖了搖頭,沒有糾結於木鳥,他繼續說道:「如今的竹簡,太過笨重,我聽聞,可以用樹皮,麻等物品製作出更加便捷的東西,用來書寫,可是我並不知道這是怎麼做的,故而想要跟二三子請教。」,趙括將自己能想到的一些發明物都說給了這些墨者們,並且認真的說道:「我想請二三子幫助我,做出這些東西來。」
「無論是原料,是人手,還是其他什麼,我都可以全力幫忙。」
趙括說的很誠懇,不像是為了挖苦墨者,也不像是要為難他們墨者們面面相覷,只有秦墨認真的說道:「我們一定會完成您的吩咐。」,趙括搖著頭,又說道:「我不是吩咐,我是請求我所說的這些東西,除卻墨者,是沒有人可以幫忙做出來的,自從墨子逝世之後,無論是在科技研發,還是在學術思想上,墨家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進步。」
「何況墨家在國內,只是幫助製作各類工具,這些工具,其他匠人也能做出來,君王將墨者們當作簡單的匠人,這是不對的,我心裡的墨者,不只是能做出完善的機械,而且是能研發出更先進的機械,能走在時代的最前沿,便於百姓,便於國家,若是墨家能夠不斷的研發出各種有用的東西,各國的君王是否會更加的重視墨家呢?」
「是否會資助墨家,甚至是為墨者提供一個地方,提供原料,提供人手,來讓墨者們為自己研發出更先進的東西,來形成對外的科技優勢呢?」
「這種先進也不只是在器械上,墨子的成就,在數學,力,光等方面,這種研發,可以是在任何一種領域,哪怕是做出了一個全新的飯菜,培育出一種全新的果實,這也是可以的,墨子曾說:學術的意義在於對國家的幫助上。楚墨拿著劍在鄉野遊盪,齊墨去找貴者辯論,秦墨在秦國擔任匠人,怎麼樣才是對國家最有用的學說呢?」
除卻韓非,沒有人知道趙括跟墨者們說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墨者們走出學室的時候,顯得有些沉默,他們之間原先的那種矛盾,幾乎也減少了很多,有幾個齊墨離去了,而其餘墨者都沒有離開,他們就在學室之外住了下來,整日遊蕩在外,有的伐木,有的打鐵,讓人完全看不透他們在做什麼。
當然,他們三家的矛盾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在閒暇時日裡,還是能聽到他們三派在爭吵。
馬服鄉里,各派的學者們互相探討著,或者一同用食,爭吵。儒家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邯鄲,浩浩蕩蕩的儒者們,圍繞在一架牛車的周圍,荀子不願意跟這些人一同進去,他讓眾人先前往馬服,只是留下了一個弟子駕車,便慢悠悠的打量著自己的家鄉,不急不慢的朝著馬服趕去。
荀子對於自己的家鄉,還是有著別樣的情感,自從他上次離開之後,趙國又變得有些不同了,他看到那些百姓們臉上的笑容,看到了那些酷似秦國的官吏們,正在鄉野里忙碌著,這一切,都讓荀子那麼的開心。他對駕車的弟子說道:「斯我常因為自己對趙國沒有什麼貢獻而自責,如今,我更是為這件事而愧疚。」
「老師的貢獻在於全天下,不只是在趙國。」
「我連為這片生育我的土地都沒有能做出什麼貢獻,又怎麼敢提對天下的貢獻呢?」,荀子搖著頭,他忽然說道:「請你記住,我所教授給你的學問,是可以治理天下的學問,一個人知道了更多的道理,他當然能改變自己惡劣的性格,轉變為聖人,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有的人只是掌握了治國能力,卻並沒有去學習任何施展能力的品德,故而貢獻少於他所造成的危害」
「我所說的學習,不只是學習本領,更是一種對自身的彌補,對個體的完善,若是做不到這一點,縱然有再大的學問,也是沒有任何幫助的。」
李斯眯著雙眼,認真的說道:「老師,我不贊同您的看法。」
「正如您所告訴我的,天下沒有擁有無暇的道德的聖人。我所知道的,是有才能的人和沒有才能的人,有才能的人可以發揮出更多的作用,可以做出更大的貢獻,沒有才能的人卻會危害一方,庸碌一生。秦國的應侯范雎,他睚眥必報,為人狠辣,殺掉了很多的人,可是他治理秦國,卻做了很多有貢獻的事情。」
「比如趙國的鄭朱,他倒是一個正直,仁義的君子,可是他卻因為沒有才能而被應侯所欺,做出了傷害趙國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荀子本身就喜歡質疑的緣故,他並不反對自己的弟子們質疑自己,故而,他在講學的時候,與趙括不同,他總是被打斷,他的弟子們總是跳出來質疑他的學說,邊學邊質疑,荀子也不惱怒,認真與他們辯論。荀子聽著李斯的言語,也笑著說道:
「范雎為人狠辣,睚眥必報,可是他不會去貪墨錢財,不會去做傷害百姓的事情,沒有背叛自己的君主,為秦王舉薦了很多的人才,他很厭惡儒家,可是他邀請我前往秦國,就是為了能為秦國拉攏更多的賢才,他做事認真,所做的事情,都能對得起秦王對他的恩寵,你怎麼可以用他來舉例呢?」
「正如我說的,他自然不是個毫無瑕疵的人,可是在國相的位置上,在屬於國相的基本道德上,他是沒有什麼違背的,若是他貪污,他傷民,害賢,背主,違背了作為國相的道德,那他會有如今的貢獻嗎?即使有,他造成的危害是否會大於他的貢獻呢?」
兩人正在辯論著,忽然,荀子看到了遠處那些在溪水周圍玩鬧的孩子們,這讓荀子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荀子是很喜歡孩子的,他朝著那些孩子們招了招手,便有個五六歲模樣的孩子謹慎的走了過來,詢問道:「老先生,您有什麼吩咐呢?」,荀子笑呵呵的翻出了一些吃的,遞給了他。
「馬服鄉在哪個方向啊?」
「哦,您已經到馬服了,繼續往前,走過那個高坡,就能看到學室學室隔壁就是鄉邑」
「你也是馬服人?」
「我是馬服子,您還有別得吩咐嘛?」
「馬服君的兒子?」,荀子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孩子,又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趙政急忙後退了一步,捂著臉,惱怒的看著他。
「哈哈哈」,荀子大笑了起來,對李斯說道:「若是他再年長一些,我真想收下他來當我的弟子。」
李斯看著這個孩子,笑了笑,便繼續朝著馬服趕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