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六章 寡人在,請您不要害怕!(2/2)
「《書》上說『功成名就之下,是不能久留的』。這四位先生的災禍,您何必再去經受呢?您為什麼不在這個時候送回相印,把它讓給賢能的人,自己引退而隱居山林觀覽流水,一定有伯夷正直廉潔的美名,長享應侯爵位,世世代代稱侯,而且有許由、延陵季子謙讓的聲譽,像王喬、赤松子一樣的高壽」
蔡澤可謂是做足了準備,他這麼一開口,就沒有停下來,時不時的詢問范雎,他說的是否正確,范雎也只是僵硬的點著頭,說是。這麼一來,蔡澤說起各種退隱的道理,就說的更加勤快了,他還舉例,從商鞅,吳起等人說起,言語裡都是說范雎不知進退之類的。
范雎只是呆愣的聽著他的言語,門客們非常的奇怪。
若是在從前,范雎遇到這樣的說客,早就給他打出去了,可是如今,他怎麼會聽這個人在這裡胡說八道呢?蔡澤心裡也有些慌,自己說了這麼久,范雎怎麼就沒有一點解釋呢?蔡澤便又說道:「如今秦王為了保護您而違背律法」,當他說起了這一點的時候,范雎終於有所動容。
秦王在這段時日裡,一直都在藏在王宮裡,說自己病重,不願意見任何人,因為所有人都在勸說秦王治范雎的罪,可是秦王就是不肯,為此不惜抓了好幾個提議治罪的大臣,可是事情並沒有因為抓捕這些人而過去,反而是愈演愈烈,那些執行了一輩子律法的大臣們,是絕對不能容忍范雎踐踏大秦律法的。
蔡澤的確是很能說,他的辯才,幾乎可以與黃歇媲美,范雎認認真真的聽著他說完,這才笑著說道:「好,我聽說:有欲望而不知道滿足,就會失去欲望;要占有而不知節制,就會喪失占有。承蒙先生教導,我恭聽從命。」,便朝著蔡澤俯身行禮,蔡澤也急忙回禮,這才笑了起來。
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說服這位應侯。
次日,范雎就帶著這位蔡澤找到了秦王。
「您說什麼?您要舉薦這位蔡澤來擔任國相?」,秦王瞪大了雙眼,他看著面前的范雎,整個人都有些懵了,他有些困惑的問道:「可是,這是為什麼呢?寡人並不會治您的罪,您還要協助寡人」
「大王,蔡澤先生告訴我「有欲望而不知道滿足,就會失去欲望;要占有而不知節制,就會喪失占有」的道理,我所舉薦的人,犯下了罪行,若是我在您還沒有懲治我的時候離開,只怕等到我再犯下錯誤,就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了」,范雎認真的說道。
秦王舔了舔嘴唇,他看著范雎,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他問道:「范叔,難道您就這樣離開寡人嗎?寡人甚至願意為您您怎麼可以?」
「大王,這位蔡澤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賢才,請您允許讓我離開,回到自己的封地,他可以接替我」
秦王只是看著面前的范雎,眼裡滿是失望,還有沮喪,他冷笑著,揮了揮手,說道:「范叔想要離開,寡人怎麼能攔得住呢?就按著您所說的去辦吧!」,他轉過身來,不再去看范雎,范雎朝著秦王俯身長拜,這才轉過身來,走出了這熟悉的秦王宮,蔡澤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們,卻只是看著范雎落魄的離開了這裡。
坐在馬車上,范雎只帶上了六七個門客,朝著自己的食邑趕去。
自從離開了王宮之後,范雎便不說話了,他總是沉默著,連飯也很少吃門客們無論如何勸說,也沒有能改變這一點。
坐在馬車上,范雎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額頭,顯然,門客們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急忙停在了一處驛站里,迅速去邀請醫生來為范雎醫治。躺在床榻上,范雎愈發的虛弱,他整個身子都蜷縮在了一起,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著,嘴裡更是不斷的念叨著:我無罪,我沒有私通齊王,我沒有背叛家主
在一個喧譁的院落內,很多人都在毆打他,在往他身上便溺,將他丟進溷蕃里
「范叔只要有寡人在,就沒有人可以羞辱您,沒有人可以欺辱您只要寡人還在。」
范雎耳邊響起了那熟悉的身影,他的身體不再顫抖,嘴角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幾滴眼淚划過臉龐。
「大王」
范雎終於不動了
秦王宮裡,秦王總覺得心裡有些難過,面前的國相還在講述著自己的治政理念,秦王忽然開口說道:「范叔寡人」
他開了口,方才發現面前的蔡澤驚訝的看著他。
秦王連忙向蔡澤道歉。
「大王~」,有武士衝進了王宮裡,驚恐的抬起頭來,「應侯病逝了」
「應侯?」,蔡澤驚呆了,他看著那武士,又轉過頭來,看著秦王,秦王呆愣了許久,隨即,他對蔡澤說道:「請您明日再來拜見寡人吧。」,蔡澤不敢違背,只好離開。當蔡澤離開之後,武士們也都走了出去。
秦王痛苦的捂住了臉,緩緩蹲在地面上,咬著牙,無聲的哭了起來,眼淚忍不住的掉落,心裡是一陣陣的劇痛,就好像有一把利刃從他的胸口挖掉了一塊肉,那麼的無助,那麼的痛苦
「范叔,寡人身邊,都是魏冉等人安排的內應!從小到大,寡人孤立無援,寡人明明有誰也不能媲美的志向,卻被關在這王宮之中,不能實現,請您教教寡人,寡人到底該怎麼辦呢?」
「請您驅逐四貴!我可以幫您。」
「可是事情若是敗露,那您就會死。」
「如果我死了而秦國得以大治,我的性命可以讓您實現自己的理想,那我死了比活著更有意義。」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