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將相別(2/2)
這些人都被認為是趙括的親近者,追隨者。
更別提趙括如今是趙王最為寵愛的大臣,他完全可以左右趙國內的局勢,故而,這些大臣們在對待他的時候,都是非常的尊敬,這種尊敬與百姓的那種尊敬不同,這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尊敬,是完全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獻媚,若是有一天馬服君不再受趙王寵愛,百姓們依舊會尊敬他,可是這些人就不再會了,這就是兩者的區別。
眾人還在等待著,趙括又去拜見了廉頗,田單。
田單看起來依舊精神,與樂毅同時代的他,看起來還是很強壯,歲月的流逝並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他依舊很冷漠,看到前來拜見自己的趙括,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他沉默了許久,並沒有回禮,他看著趙括,低聲說道:「小心。」,隨即,便合上了雙眼,趙括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開了。
田單閉著雙眼,腦海里卻浮現出了齊國的一次盛宴,與這裡一樣,群臣都來稱讚那位年輕人,爭著與他結交,齊王給與年輕人很多的賞賜,國家的大事都要交給他來處置,年輕人很開心,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振興齊國,鬥志滿滿....可是他不曾想到,在那宴席之內所有的笑臉之下,其實都是一顆骯髒的嫉妒的心,不斷的盤算著針對他的陰謀。
田單猛地驚醒,他睜開了雙眼。
齊王正笑嘻嘻的拉著田單的手,認真的說道:「趙國因為您而倖存,寡人要給與您賞賜。」
「不要!」
田單忽然叫道,王宮內猛地寂靜了下來,眾人紛紛看向了他,田單再次看去,站在上方的並不是齊王,是驚愕的趙王,而被他拉住手的,卻是馬服君趙括。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田單也有些驚訝,自己這是怎麼了?他緩緩站起身來,認真的對趙王說道:「擊退秦國,並不是馬服君一個人的功勞。」
「所有與馬服君出征的將士都應該得到平等的賞賜,所以您不該對馬服君有太多的賞賜,給與的食邑,也不該太多。」,田單認真的說道。
眾人都很驚訝,田單與馬服君的關係不是還不錯麽?難道他是在嫉恨馬服君?
宴席上的司馬尚猛地站了起來,憤怒的看著田單,正要開口,就被坐在他身邊的廉頗一把抓住了手臂,直接拽倒在了地上,司馬尚驚訝的看著廉頗,廉頗瞪大了雙眼,那猙獰的臉,的確是嚇住了司馬尚,司馬尚這才坐了下來,沒有再說什麼。沒有人開口符合,也沒有人開口斥責。
趙王呆愣了許久,方才笑著說道:「您說的也有道理,可是馬服君的功勞是不能小看的。」
這可是田單初次跟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坐在不遠處的樓緩若有所思的看著田單,又看了看趙括,不知在想些什麼,趙王笑了笑,還是給與了馬服君賞賜,不過,他的確是減少了原本的賞賜,就連食邑,也因為田單的言語,而少了好幾座。群臣有些不屑的看著田單,田單與趙奢的關係不好,沒有想到,他竟如此的記仇,當真是個小人啊。
在趙括之後,李牧,田約等將領也都受到了賞賜,就連司馬尚也不例外,可是,廉頗並沒有獲得任何賞賜。
廉頗將軍孤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著自己身邊的小輩們去接受賞賜,他一動不動,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趙王埋怨他沒有能阻止秦人,使得秦人攻破了長平防線,廉頗並不惱怒,這的確是他的過錯,他沒有能擊敗秦人,趙王就是要懲罰他,他也不會反駁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樓緩來到了廉頗的身邊。
這會議漸漸變成了宴會,所有人都很高興,喧譁而熱鬧。樓緩看著面前不斷飲酒的老將軍,笑著問道:「將軍,許久不見,您毋恙?」
廉頗抬起頭來,看著他,看了片刻,方才說道:「您回家了。」
樓緩一愣,在心裡盤算好的那些挑撥離間的言語,全部都停頓在咽喉,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許久,笑著點了點頭。
「我到家了。」
宴席上格外的喧譁,樓緩坐在廉頗的身邊,陪著他喝酒,廉頗看著遠處那些將領,說道:「馬服君,李牧,田約,司馬尚這些人,都是趙國的能人,馬服君仁義正直,士卒擁戴他,百姓愛他,將領們願意與他赴死,可以做趙國的主帥,李牧沉著冷靜,不懼強敵,擅長指揮士卒,可以做趙國的將軍,田約為人謹慎,步步為營,從不冒進,他可以留守趙國防禦外敵。」
「司馬尚為人勇武,悍不畏死,他可以做趙國的先鋒,擊破敵人。」
「有這些人在趙國,秦國也不敢冒然進攻,我知道您所承受的委屈,可是那些陷害您的人已經死去了,您也年邁了,為什麼不幫助他們,好讓趙國的後人可以在您的墳前祭祀呢?秦國的後人難道會懷念一位故去的趙人麽?這是我不曾聽說過的。」,廉頗喝著酒,又勸起了樓緩。
正在喧譁之中,忽有武士沖了進來。
武士看起來非常的悲傷,他擦拭著眼淚,就朝著趙王的方向跑了過去,廉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武士,盯著他的雙眼,問道:「出了什麼事?」
「半個時辰前,藺公逝世了。」
「你說...半個時辰...」,廉頗念叨著,緩緩鬆開了手,不斷的搖著頭,眼淚奪眶而出,怎麼也止不住,他雙手扶著額頭,後退了幾步,忽然,他哭了起來,也不顧眾人那狐疑的目光。在兩人曾席地而坐,談論大事的柳樹下,藺相如仿佛在微笑著朝他揮手告別。
廉頗看著那轉身要離開的故友,哭著吼叫著朋友的名字,猛地衝出了王宮。
「藺相如!」
這一刻,滿堂皆驚,趙括手中的酒盞,摔落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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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