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孟子曰:捨生取義(2/2)
將孩子託付給了母親,趙括方才帶著韓非,趕往了邯鄲,韓非知道老師是在找農家的人,韓非很厭惡諸多學派的學者,他認為這些學者對於國家沒有任何的貢獻,整天胡說八道,可是農家除外,韓非重農,認為農是一切的根基,故而對於這些能指導百姓進行耕作,對於地位毫無追求的學者們,還是比較認可的。
當趙括來到了龐煖的院落的時候,這位老者的精神很不好,說起來,他被趙括嚇到了,在他看來,趙括不是想要革新,他是想要憑空的再創造一個全新的體制,他想要改變的不只是吏治,真要按著他所構思的去施行,這影響並不低於商鞅在秦國的改革,這會造出一個與眾不同的全新趙國。
龐煖坐在室內,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年輕人的身上充滿了鬥志,他們什麼也不擔心,也沒有什麼畏懼,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只是,明顯龐煖想的比他們要更多,比起趙括所暢想趙國的輝煌未來,他更多的看到了那條道路上的沾血的戈矛,想要完全的改變趙國的體制,這是會死無數人的。
哪怕是當初商鞅,在得到秦王全力支持的情況下,還是避免不了流血,乃至在最後,甚至是落到了身死的結局。
或許是失去了年輕時的莽撞與血性,龐煖有些不敢再談論改革的事情,下意識的就對趙括冷漠了起來,板著臉,一言不發,他不想參與到趙括的改革之中,像這樣的徹底的革新,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革新者都只有死路,毫無生還的可能。
他那故意疏遠的想法,趙括已經看出來了,可是他也不怪罪,他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起來會有多麼的困難,會是多麼的危險,可是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做些什麼。
趙人並不是一無所有,他們還有馬服君!
因此,趙括在接下來也沒有再詢問革新或者吏治的事情,他直截了當的問起了農家的情況,談到農家,龐煖方才放下了那份濃濃的戒備,他回憶了片刻,方才說道:「我倒是有幾個農家的朋友,不過,他們都在秦國,我可以給他們寫信,看看他們能不能派來幾個弟子來幫您。」
「秦國與趙國的關係如此惡劣,他們會來嗎?」,趙括有些擔心的問道。
龐煖認真的說道:「農家的人,從不做官,他們都是與平民一起在泥濘地里忙碌,他們眼裡也沒有國家的分別,他們知道您有意發展趙國農桑的事情,他們會來的,不過,我不知道秦人是否會讓他們離開。」
趙括也只能期待他們有自己的辦法,沉思了片刻,他方才又問道:「我有意圈養家禽,可是聽鄰舍老人說,這件事並不好辦,還說您曾經也做過這樣的事情,我想向您請教。」,龐煖又回憶了起來,點著頭說道:「我是曾做過,不過,我養的家禽全部都死了,因為這件事,我至今都覺得非常羞愧...」
隨後,兩人便是談論起了養雞心得,趙括明白,看來自己大規模養家禽的計劃,只怕是要落空了,不過,或許可以購買雞崽,分發給百姓來養,只是飼料可能又要成為一個問題,趙國的百姓,有很多都是一貧如洗,秋收的時候將糧食存起來,直到第二年的秋收,他們都要依靠這些糧食,甚至都不敢多吃一口。
一件衣裳,能夠穿上很多年,有的衣裳還會作為陪葬品,與主人同葬,因為這已經是他們所擁有的最為珍貴的私人財產。
「平原君沒有跟著您回來?」,趙括又問起了趙勝的情況,趙勝曾幫過他,自己想要在趙國做些什麼事,若是能得到平原君的幫助,這是最容易成功的,只是,這次龐煖從魏國返回,趙勝並不在回來的隊伍里。龐煖不由得笑了起來,他無奈的說道:「魏王以平原君為魏國相,短期內,只怕他是回不來了。」
「什麼?國相??」
趙括目瞪口呆,魏王這是什麼操作啊,魏王和趙王來了一波互換?你拿我弟弟當國相,我就拿你叔叔當國相!
龐煖看起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說道:「魏王身邊有一位龍陽君,這就是他的提議,魏王竟然接受了,平原君本來是不願意擔任國相的,可是魏王屢次前來拜見他,非常恭敬的對待他,又不肯讓他離開魏國,平原君也只好答應了他,如今的他,或許比在趙國要更加的愜意...更加的...安全。」
又聊了片刻,趙括告別了龐煖,正要離開院落,龐煖忽然叫住了他,趙括轉過身來,龐煖拄著拐杖,走到了他的面前,認真的對他說道:「荀子曾對我說過一件事,我想要告訴您。」
「他說:前面的車子已經傾覆,可是後面的車子卻還是不知道更改!您回去的時候,道路較為坎坷,請您多看看前方的馬車,注意道路,不要朝著容易傾覆的方向行駛,我會祝福您。」
趙括咧嘴一笑,他說道:「荀子說的很對,可是我也想要告訴您一件事。」
「請您說吧。」
「生命是我所追求的,大義也是我所追求的,這兩種東西如果不能同時得到,那麼,我會捨棄生命而選擇大義。生命是我所追求的,可是我所重視的是要勝過我生命的東西,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情。死亡是我所厭惡的,但我所厭惡的事情比死亡還要嚴重,所以有的災禍我不能躲避。」
「有人所追求的,有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有人所厭惡的,有比死亡更嚴重的事情,不僅是賢人有這樣的本性,人人都有,只是,賢明的人,可以不喪失掉這種大義。」
「我想要讓趙國的百姓脫離苦難,讓他們能夠活下去,這是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事情,如果因為我這樣的追求會給自己招來災禍,我是不會害怕的,我並不是賢人,可是我還沒有丟掉自己的追求。」
看著趙括那無比堅定的臉龐,龐煖呆住了。
那一刻,在眾人的眼裡,趙括的身軀是那麼的高大偉岸,他笑了笑,告別了龐煖,離開了這裡。
龐煖一直呆愣的站在院落門前,一動不動,久久無言。
他的家臣們有些驚訝的看著龐煖,不知為何,龐煖突然就哭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哭聲從喉嚨里沙啞的發出,他用拐杖重重的砸著地面,周圍的幾個家臣都被嚇壞了,急忙上前,扶著他。
「家主,您怎麼了?怎麼了?」
「孟子的捨生取義...我也曾讀過...我也曾讀過啊!」
「我白讀了啊...我白讀了那麼多的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