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只是個卑鄙的小人(2/2)
楊朱學派當然也有拯救天下的辦法,那就是...不愛天下人,只愛你自己。這個學派的精髓就是,把其他人都當作陌生人來對待,管好你自己。這樣一來,自然就不會有戰爭,人人不損一毫,則無堯舜,人人不利天下,則無桀紂。
而如今,趙括又提出了一個新的大一統思想,這個思想,儒家也有過,不過儒家的大一統是要恢復古時的統治制度,尊王攘夷,諸侯共尊周天子,停止戰亂,一起對付外面的敵人。趙括的大一統要更加激進一些,天下只尊一個王,再也沒有其他的王,在這個王的帶領下守衛自己的國土。
這...是後來法家想要拯救天下的辦法,可以說趙括是當著提出這個思想的人的面提前說出了他的理論,不過,他的學說與韓非的學說也有不同的地方,韓非的大一統,依舊沒有改變大一統國家與被統一百姓之間的關係,或許他還沒有來得及提出,就已經死在了牢獄裡。
聽到老師真的有拯救天下的辦法,弟子們的喜悅是無法言語的,無論他們是否認可老師的這種思想,無論這種思想會對他們的國家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可是,這也是多出了一條可以拯救天下的道路,戰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愛的,除卻秦國那種以戰爭為根本的國家,這些貴族少年們,大多還是厭惡戰爭的。
他們的親人,很多都是死在了戰爭里,而那些出身不高的人,對戰爭的理解就更深了,那是人類最大的災難,對人的傷害超出了旱澇蝗蟲等災害。
而更多人卻注意到,老師所說的辦法...似乎行得通?儒家的尊王顯然是不可能實現的,墨家的兼愛...楊朱的利己...這些都是追求,雖然也有很多人在貫徹這些道路,只是終點似乎太遠太遠,而趙括所說的大一統,雖然也有些不切實際,可是,好像是有可行性的,比起讓國君們臣服於周天子,比起讓國君們彼此相愛...嗯..還是讓一個國家來滅亡其他國家是最容易的。
在當今,對於大一統,觸及最深的,可能就是荀子。作為第一個去了秦國並且非常認可秦國制度的儒家學派的聖賢,荀子的心裡,或許也是隱約將儒家的尊王攘夷,變成了自己所理解的尊王...故而,他教出了兩個想要一統天下的學者,這兩位學者都非常的痛恨儒家,從不停止對儒家的謾罵,可實際上對荀子又非常的尊重。
跟弟子們的欣喜不同,項先的臉色變得無比的蒼白,他原先一直都是將趙括當作墨家學派的繼承者,兼愛非攻,故而秦國進攻韓國,他會立刻帶著人來救援,可是他如今發現,他想錯了,趙括並不是墨家,甚至,他跟墨家這是完全對立的,他不是要停止戰亂,而是要通過戰爭來結束戰亂。
趙括也說出了自己為什麼屢次阻止秦國的意圖,那是因為,秦國並不將其他國家的百姓當作是自己人,要去迫害他們,也就說...秦國這次沒有去屠殺楚國的百姓,所以,趙括也就不會再幫助楚國?
項先還想要說些什麼,可是他發現,自己大概是無法說服這位剛剛提出了一種拯救天下的道路的聖賢的,像這一類的人,無比的倔強,無比的執拗,墨家的聖賢們可以忍受著貧苦,低著頭行駛在自己的道路上,儒家的聖賢們感慨著禮崩樂壞,遊走在一個又一個國家,告訴國君們仁愛的道理,哪怕他們的學說很少被接受...
項先苦笑著,詢問道:「按著您的說法,難道我將自己捆綁起來,像狗一樣匍匐在秦王的面前,就能算是拯救天下的賢者嘛?」
趙括看著項先,他搖著頭,說道:「我並不是要幫助秦國來消滅其他的國家,我也不是勸說您來投降秦國...我所希望的,只是能停止如今的戰亂,如果有一天,您被秦人抓住了,他們沒有殺死您,有一天,您攻進南陽,抓住了秦國的百姓,您沒有殺害他們,這就是我所希望的了。」
「如果我是一個真正的聖賢,或許就可以拋下一切,前往最強大的秦國,輔佐最有可能結束戰爭的秦王,幫著他一統天下,可是我無法捨棄自己的朋友,無法捨棄自己的家人,更是無法背叛那些信任我的人...我是一個卑鄙的人,一個自私的人。天下人都訴說我仁義的事跡,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仁義,只是小仁小義...」
「我沒有辦法去做到割捨一切,所以我也不會教導他人去放下一切。」
這是趙括第一次直視自己的內心,他看到的只是一個糾結,痛苦的年輕人,在天下人與親人之中痛苦的嘶吼。趙括忽然落下來淚來,他看著項先,認真的說道:「我真的很想救下所有人。」
韓非看著面前落淚的老師,他看向了上位的韓王,眼裡閃爍著痛苦,韓非同樣如此,他知道怎麼樣拯救天下,可是拯救天下的代價,似乎就是自己國家的滅亡,韓國是不可能實現大一統的,最有可能實現的,只有秦國,他只有犧牲韓國,才能換來整個天下的和平,可是,他最初追逐的,不就是拯救韓國嘛?
宴席不歡而散,項先帶著自己的軍隊離開了韓國,他要去救自己的國家,趙括不能指責他的行為,這是他應該做的。韓非渾渾噩噩的走在新鄭的街頭,他並沒有跟著老師回他們的院落。韓非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國家,在新鄭,並沒有擊退秦人的那種喜悅,百姓們匆匆忙忙的朝著各地走去,他們還是膽怯,哪怕白起離開了,他們的災難卻並沒有消失。
韓國的官吏說,這次國庫支出了大量的糧食來救援各地的百姓,今年,大概是要提高稅賦,來充實國庫的。
在寒冷的天氣下,失去了耕地的韓人不安的跪坐在街頭,有士卒前來驅逐他們,韓國的新鄭,怎麼能出現這樣的流民呢?若是讓馬服君等人看到了,韓王還有什麼臉面?
韓國存在...韓人就會過的很好嘛?
韓非突然停住了腳步。
昨天氣的睡不著,今天起床就寫了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