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鷹神儺面(29)(2/2)
「不過什麼?」
見老者寒冰似的目光移來,答話的漢子趕緊將頭一低:「那姓王的十分面生,不過他身後一個身高九尺的大個子瞅著有些眼熟,似乎是十年前在關南道上報字號『一口鐘』的大個李。不過那大個李混的溜子不是早就被范老五一伙人給……」
那漢子卻待往下說,火爐對面老者突然怒氣沖沖地一拍大腿:「說過多少次了!馬武和咱不是混一路的人,他在身邊養誰是他自己的事情,咱犯不著為此去結個梁子!」
見老者發怒,先前回話的漢子頓時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來,兩隻手拼命地攥著手中瓷瓶,連手背都繃起數道青筋,卻一口大氣也不敢出。
又數落了先前漢子幾句,那老者才恨恨住了口:「不中用的東西,一天到晚都在尋思些什麼?價兒可談好了麼?」
一聽老者開口詢價,那漢子頓時如卸重負得長出一口氣:「都談過了。那姓王的一口咬定要看見真東西之後才給開實在價……聽那意思,對方很可能要殺價。」
這漢子話音未落,花白頭髮的老者猛地原地一展腰馬,居然蹭得一下跳起身來:「姓王的親口這麼說了?那馬武就不肯講點兒香火情面?」
「實在價確未曾給,不過姓王的一伙人倒是反覆提到他們現在銀子不湊手。」
得到手下確認的老者頓時心事重重地繞室踱步,走出十幾步後才朝手下一扭頭:「可惜形勢比人強,現如今也只有他馬武才有宮裡貴人的門路,換別家未必肯接咱手中的公胎……你且盤算一下,最多能給馬武他們減多少?」
那漢子似乎一早就在心裡打過盤算,登時接過老者的話頭回稟道:「方才在路上粗算了下,最多能擠出三百兩銀子;價兒要是落得太多,回頭上師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聞聽手下口中道出『上師』二字,那老者先是像被蠍子蟄了般猛地一縮脖子,而後怒氣沖沖地抬腿,一腳踢翻了面前悶壓著猩紅余火的泥爐。
「早叫你們平日仔細些過日子,一個個偏生就覺得這白花花的銀子咬手!不是在桌上賭得臉紅脖子粗,就是偷偷去塞了那半掩門子的棉褲腰!你們要是不給咱在外面拉下兩千兩這麼一大筆的饑荒,爺們幾個至於雪都沒化盡,就上山去追麂子啃涼乾糧嗎!」
又恨恨喝罵幾句,那老者重重一頓足:「姓馬的,既然你不看昔日同門插香的情分,生生要將許某往死路上逼,便休怪咱做事心狠手辣。」
就見老者那一對寒星似的眸子死死得盯住翻倒泥爐中拋灑出來星星點點的餘燼。
「待會兒你去上師那裡一趟,見面後只提一句,說咱的貨已成功脫手。上師若追問起來,你就說接貨那點子是伙打南邊來的生臉子,一行人全操一口京片子,話沒幾句就開始扯東扯西。咱不願多與這群人糾纏,才將貨匆匆殺價脫手……可記好了?旁的東西一句都不要說!」
待手下領命而去,老者一緊身上狗皮大襖,將雙手互攏在袖筒之中,抬腳將泥爐中撒出來炭灰踩平,而後盤腿朝灰堆上一坐,耳邊只聽得門外寒風呼哨,一陣緊似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