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鷹神儺面(15)(1/2)
俺叫胡元魁,家住盛京西北四十里的胡家莊,乾隆四十二年臘月生人,十四歲那年入了滿洲正紅旗的旗籍,成了一位滿洲貴人家的包衣旗奴。
也許你要笑話我,好好的漢人不當,偏生要削尖腦袋當什麼滿人的包衣奴才!
呸!
這才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在關外這片土地上,漢人要麼腰裡有錢,學滿人組馱隊行商販貨,吃碗大魚大肉的油水飯;
要麼拳上有勁,效仿好漢上梁山插香落草,吃碗刀頭舔血的入伙飯;
最次一等也得像俺這樣,找一戶稍稍敗落的高門大戶投靠包衣,吃碗辛苦操勞的下人飯;
再剩下的,全都是那吃下肚就化成一捧飛灰的餓死飯……
(注,民間傳說生前鋪張浪費的人死後會下餓殍地獄,雖然眼前美食無數,一旦入口就變成一捧飛灰,永無飽足之日……這種專門用來懲罰餓鬼的食物就被成為『餓死飯』。)
自打俺胡元魁記事起,胡家莊前前後後來了四波清流民的旗兵。
第一回阿爹給塞了一個純銀的錁子,好歹才將這些舞刀弄槍吆五喝六的丘八們對付過去。
第二回阿媽拔了頭上陪嫁的鑲金髮釵;第三回捉走了家裡打鳴報曉攢蛋換鹽的雞公雞母……
第四回丘八們想牽走圈裡唯一的老牛,阿爹和阿媽攬著牛頭哭求不讓,結果在爭執過程中驚走了老牛,還撞傷了領頭的把總……這些天殺的丘八,竟然一怒之下燒了俺家五口人棲身的三間瓦房。
日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回阿爹一狠心賣了自家八畝旱田,又四處求爺告奶得懇託告幫,這才將俺送到盛京城一個破落旗人的府上包衣入旗。
哼,一個喝稀粥都得尖起嘴來砸吧的窮酸,硬是打起教俺學他們那些滿人大戶規矩的名義,哄賺俺小心翼翼地上門,鞍前馬後地伺候這廝足足三月!
什麼吃窩頭,要先蒸熟再在日頭下晾涼,再用小刀切成薄片用小火翻烤到兩面焦黃;
什麼切鹹菜,要切得根根猶如髮簪粗細,吃之前還得拌上南路來的滷蝦油與姜醋;
什麼井水直接喝不得,需要先放在蔭涼處,等碗中水起了一層水皮,再用新鮮的葦子杆挑開水皮子吸著喝;
俺呸,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不是俺家賣地換來的三十兩銀子支應,你家的米缸早就見底了,起先咋就沒餓死你這個不吃人飯的東西!
就這麼著,俺在那人府上忍氣吞聲地熬了仨月,終於蒙其舉薦,進盛京城武勛王府,當一名最最低賤的下差雜役。
咱本以為這下總算熬出頭來,今後按月領王府賞給的月銀,不但自家能夠活命,時不時還可以擠出銀子來接濟棲身他人籬下的爹娘弟妹。
萬萬沒想到,這大名鼎鼎的武勛王府竟也是外強中乾……闔府上下連仆帶婦七十來口的人家居然就靠著打人秋風過活,不但逢年過節沒有半點賞賜,連每月應份的月銀也是連拖帶欠尋機剋扣!
要不是府里還藏著些積祖傳下的杯盤酒器什物能在外間當鋪里多少換些銀子,咱這些做下人的,早就收拾包袱卷堂大散了。
這武勛王府,防得當真緊,隔三岔五就召集使喚婆子,挨屋搜檢下人的衣箱,咱裹夾出來的東西,當真不易帶出府去。
似這般打熬,何時是頭?
天幸,這害瞌睡終於來了枕頭。
那一夜咱因多吃了半碗灶下剩的冷飯跑肚,不得不半夜起身放茅,事畢迴轉時卻無意間發現同屋那廝居然想將一個自家順來的銀酒杯塞進咱的衣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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