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荒墳兔精(9)(1/2)
上回書說到楊四他為了祛除陸大舌頭身上的鬼物,一路輾轉打聽,終於尋到了那個靜官所在梆子戲班。
楊四他打小就喜歡在下役使仆之間打探稀奇古經,這如何引人打開話匣,將自己感興趣的內容和盤托出的本事自是練得精熟。
那一天,楊四他沒費多少力氣,就用一壺好酒外加兩個炒菜的代價從一個幫戲班子看棚餵馬,操持諸般雜務的小廝嘴裡問出了事情的原委。
然而出乎楊四意料的卻是,據這小廝所言,那個唱小旦的靜官前些日子真的是被老班主失手打死。
如今就埋在城外的一處亂葬荒墳之中,若是細論起日子,應是剛剛過了頭七!
楊四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瞧上去年歲不大的小廝不但對靜官的死因知之甚詳,甚至根本就不把靜官之死當成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仿佛前些日子老班主失手打死的不是什麼活生生的人,而是戲班子裡一頭拉車馱箱的驢子一般,說一句『視人命為草芥』都不為過。
楊四他心說這戲班眾人難道儘是些劫道攔路的土匪強盜託名偽裝不成,要不然怎會如此得草菅人命?
就在楊四他私下裡疑神疑鬼之時,那個小廝卻自己將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得講了出來。
「說起來那靜官也是個苦命人,只因他家鄉遭了一場旱災,地里顆粒無收,那靜官的爹娘實在無力養活他們兄弟四人,這才將靜官他賣給俺們班主做徒弟,換了十兩銀子掙扎求活。」
原來這花錢買來的徒弟卻與尋常那些行過拜師之禮,蒙恩師收錄門牆的徒弟大有不同。
只因這唱曲做戲的班子,向來講究『念唱坐打』諸般功夫,這『念唱坐』還則罷了,可『打』字流的功夫卻十分考校一個戲子的基礎功架。
若想扎得一身好功架,這學藝的徒弟從小就得忍著莫大的苦痛,天天一絲不苟得練習扎馬下腰,就算疼得涕淚橫流也不敢稍懈。
只有趁著年歲尚輕筋骨酥軟骨縫未曾完全長合之時將一身筋骨全部拉開,這身功架才扎得出來;若是徒弟年歲大了筋骨一硬,這功架可就扎不出來了。
這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又能有幾個能忍心看自家孩子吃這般苦楚?
因此在舊時戲班之中,真正磕頭拜師的徒弟絕少,絕大多數徒弟都是年紀輕輕就被師父使錢向其父母買來。
在銀錢過手之時,做師父的會同徒弟父母寫明一紙生死契,上面註明從今往後,師父不但教授徒弟一身藝業,就連今後的伙食衣衫也全一力全包。
而當徒弟的也要把師父當成至親長輩一樣孝養,在學藝途中生死各安天命,縱使挨打挨罵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那靜官當年在拜老班主為師之時,也曾籤押過生死契,所以這老班主見自己失手打死了人,也只是買了一副棺材,將靜官盛殮發送之後就不聞不問了。
有那張生死契護身,這種人命官司就算是鬧到官府衙門,也判不了戲班班主的罪責,因此戲班眾人混不把此事放在心上,讓楊四一問就全盤托出。
楊四他卻不料這靜官之死一事確實屬實,那一日站在戲園門口呆怔了足有半晌,最後恨恨一跺腳。
「如今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唯今之計,也只能按照那戲班小廝的指點,去城外靜官的新墳上走上一遭再說。」
話說楊四他翻身上馬,不多時就在城外十里一處荒墳亂葬的土丘上尋到了靜官的新墳。
然而當楊四他趕到墳塋之前卻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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