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鴨怪奇緣(16)(2/2)
那時他躲得開這個楊許氏麼?
想到這裡,楊從循心下立時就一陣釋然,衝著許大戶深鞠一躬:「謹遵所命,請。」
一刻鐘後,許家一處僻靜的偏廳,廳內規規矩矩得擺著一套八件雕花桌椅。
除此之外,廳堂內別無其它什物,只在北面那堵山牆前面立著一扇織錦屏風。
只見許大戶用手指了指一把高扶靠背雕花大椅,回身衝著楊從循道:「來,咱們還是坐下說話吧。
聿兒,不是舅舅要說你,為啥都到家裡來了也不提前跟舅舅言語一聲?
難不成是嫌棄舅舅管不起外甥幾頓飯?」
「小甥豈敢。只是……」
楊從循剛開口說了幾個字,許大戶就揮手打斷道:「行了,事情的原委你母親都給許某提過了。
不過就是在酒樓坐席飲宴之時,讓那轉局奉承的女樂唱過一回應景的曲子罷了。
咱又不曾真箇去瓦舍里眠花宿柳,就為這等小事革了聿兒你的秀才功名,那易縣的李德崧真是豈有此理!」
說完,許大戶衝著楊從循一點頭:「好了,聿兒你也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這曲阜王縣尊那裡,你舅舅我還是說得上話的。
趕明兒就讓許福拿著我的片子去一趟曲阜縣衙,請王縣尊給你在孔學裡補一個名字,年內略微將這增補貢生該有的程序都走上一遭。
等明年咱就在山東應舉,那直隸治下的縣學貢生都要和國子監的監生搶舉子名額,遠不如咱山東的好中。
聿兒你聽舅舅的准沒錯,千萬莫要和自己賭這口氣,再做這勞什子道士了。」
許大戶話音剛落,楊從循就深鞠一禮道:「楊聿深感舅舅大恩。
只是楊聿早在當初上山之時,就已將此等塵世間的功名念想統統都斷了。
眼下就算想拾也拾不回來,不如就這樣圖一個清靜自在吧。」
楊從循本以為自己這番推拒之辭會招來舅舅的訓斥,卻不想許大戶聞言只是略一沉吟,便笑著點頭道:「聿兒你說的也對。
這讀書做官之後,照樣也得天天給上司賠笑臉。
這天天站班迎來送往得也很是煩人,不若就在家裡守著祖傳的產業過活,圖一個清靜自在也好。」
說罷,許大戶又衝著楊從循極有深意得一笑:「聿兒你也莫要責怪你娘。
這『鴨怪』尚且知道護雛,你娘她有些偏向你那兩個弟弟也是人之常情。」
待楊從循躬身施禮,口稱「父母為長,做事自有其道理所在,做子女的不敢心中含恨」後,許大戶滿意得點點頭。
「這常讀聖賢書的人說出話來就是不一般。
不過聿兒你放心,這件事我已說過你娘了。
既為楊家主婦,就該有一個大家婦的作派。
主事之時不能一碗水端平,如何能服眾人之心?
就算這長子不為已出,難道他就不是你的兒子了麼?」
說罷,許大戶在喉嚨里重重乾咳一聲:「出來見見兒子吧。
這些年你真是給楊新篤當的好家,連長房兒子都給逼到山上為道!
這事若是傳揚出去,外人定會在暗地裡說三道四,嫌棄我許家沒有家教,連自家養出來的女兒都不懂得調教。」
許大戶話音剛落,廳北面的屏風便是一動。
只見楊許氏低著頭從屏風後快步走出,徑直來到廳中衝著楊從循躬身一福。
「兒啊,這些年甚是對你不住,為娘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