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金山賭穢(25)(2/2)
良久,這盞油燈的燈芯上漸漸得結出一個豆粒大小的燈花,連帶那本就不甚明亮的燈火也漸漸黯淡下去。
「啪」,一聲尖銳的爆響將黃東省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忙取過油燈旁的火剪子,湊在燈芯上輕輕一剪。
那燈芯上細細的火苗也隨之輕輕一躍,再度明亮起來。
擱下了剪子,黃東省將手指插在頭頂使勁得搔了搔,不由得在喉嚨里輕輕咕噥道:「兌孚剝厲,兌孚剝厲……來兌,凶;孚於剝,有厲?這可不是什麼吉利的卦象!兩大凶卦在前,明天這一關到底能不能順利通過呢?」
說來也是巧了,雖然《周易》這門五經很不受那些一心想要科舉做官讀書人的待見,但書肆裡面卻多有嶄新嶄新的《周易》售賣……這五經四書是聖人欽定的門類,你這小小書鋪刊印其它四書四經,卻單單不印《周易》,是何道理?
然而這書肆印書是一回事,真到賣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總不能給那些前來買書的文生舉子強行搭售《周易》……這些窮儒酸丁,身上的錢雖不多,可一個個的脾氣都不小,真惹著他們,回頭就去知縣老爺面前告書肆老闆一狀。
最後沒法子,書肆主人只能將真金白銀印出來的《周易》與那些用來查詢某日吉凶忌宜的皇曆放在一起……秀才的生意是做不成了,能賠些錢賣給遊方打卦的算命先生也行。
好巧不巧的是,黃東省先前跟著學徒的帳房先生,就是一個遊方賣卦的算命先生,後來因為實在混不下去,這才半路出家,來荒郊野外的立鑫礦上當了一個帳房。
那位看官問了:「這不胡鬧麼?讓一個算命的去算帳,這倆活兒能挨得上麼?」
哎,還真就挨上了。
你想啊,這立鑫礦開在荒郊野外,幾乎不和外邊生意往來;能往帳本上寫的,無非就是今天伙房做了多少黑饃鹹菜,小灶賣出去多少鹵雜,那酒棚里的燒酒又被這些淘金客連喝帶偷得干進去幾壇之類的小事罷了。
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什麼明細帳目好算?在咸亨酒店這裡,茴香豆是不上帳的,管你茴字有幾種寫法!
因此,立鑫礦的帳房先生也和別處的大不相同,其算帳的能力不做重點要求,但這人必須得會看歷!
特別是能隨口回答那些淘金客,這一旬究竟哪天才是大吉大利百無禁忌的黃道吉日,今天的財神到底位於何方,開工下水時又該沖何處誠心禱告,才不會沖犯喪神窮煞之類問題。
您說,算命先生他當不當得了這個帳房?
正是因為黃東省他這個帳房學徒的飯碗來之不易,所以在伺候師傅,修習本領時也格外用心,不但兩年之內就將師傅的一身本領全都學去,這一身的藝業也比授業恩師高上幾分,竟然可以無師自通得鑽研周易了!
「來兌,凶,其象雲『來兌之凶,得位不正也』,寓意今主不能制客,反為客所壓……孚(同浮)即外散,剝乃內現……而今圖窮匕見之時,竟有『厲』在旁窺伺?!這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