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母湯(2)(2/2)
「事情沒你們想得那麼簡單。」沙老師雙手背在身後,故作神秘地說,「我們在古城裡轉了小半個月,從未找到過半寸白骨。城裡大半領域都已經探查過,既沒有群葬墓也沒有官葬陵。當時我就覺得奇怪,鎮庫城遷徙至此,少說有數百多年的歷史,新舊交替,城池內外居然連一塊墓地都沒有。往玄了說,難道鎮庫城就沒死過人?」
他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吹來陣陣涼風,牆角的冷火忽明忽暗,照得眾人的臉色可怖異常。我只覺得喉頭髮緊,呼吸不暢,也顧不上別的,立刻脫下防毒面具,開始大口喘息。他們幾個見我沒有發生中毒跡象,也紛紛摘下面具。鍾全和三狗滿臉是汗,臉色煞白,不時偷偷回頭環顧四周,生怕一不留神會從哪裡躥出些什麼東西來。胖子趁機嚇唬他們,兩人一驚一乍,拔出槍來,險些走火,害得眾人捏了一把冷汗。郭瘸子頓時覺得失了面子,大罵他們沒見過世面。我佯裝數落胖子,心裡忍不住偷笑。郭瘸子找來的白眼狼外強中乾,這點場面都罩不住,更別提往後搗墓開棺的事了。
這個小插曲,使得影殿內的氣氛更加緊張。我琢磨著沙老師的言論,覺得他還有言外之意,對鎮庫城的事有所保留。可惜他故意賣關子,死活不肯再往下說。我也懶得跟他磨嘰,因為心裡惦記著墓主人的身份,便舉起手電,專注查看掛在四壁上的遺像。
昏暗的燈光下,一幅羊皮質地的畫卷緩緩映入眼眶。我不禁屏住呼吸移動手電,讓光柱停留在羊皮卷中央。古老的畫卷中,沒有出現我們期待中墓主畫像,而是一副頭腳錯位的嶙峋白骨。
遺像中赫然出現一堆白骨。小四幾乎跳起來,他誇張地打量著羊皮卷:「沙老,畫上是骷髏,沒臉沒皮。」
眾人都不說話,不約而同地看著我,像在等待解釋。我心裡也納悶兒,往常在影殿中找到的遺像,總有幾分修飾美化的成分,古時候又沒有照相機,誰知道你生得俊還是丑,多添點喜喪錢,讓畫匠正面宣揚墓主人的形象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誰也不希望子孫來祭拜的時候,看見一個長得歪瓜裂棗一般的老祖宗吧。我們在地宮中發現的羊皮卷卻反其道而行之,懸掛在影殿中央的居然是一副脫皮去肉的森森骨架。把墓主人畫成這副鬼樣子,還供奉於影殿當中,我不禁好奇,修墓的跟死者得有多大仇。
「郭爺,咱們挖的是誰的墓啊,怎麼長這模樣?我三狗子從小在墳堆里鑽大,死人見得多,可鬼……」
「噓!沒規矩。」郭瘸子也知道墓中嚴禁談論鬼神之事,他推開三狗,走到我邊上,細聲說,「咱們不是來搞學問的,畫中的古怪弄不清楚也罷。進主墓室的路在哪兒,找到沒有?」
他說的話不無道理,可這個當頭,恐怖緊張的氣氛已經在人群里瀰漫開了。如果不把事情弄明白,繼續深入下去,只能是適得其反。
我在腦中不斷地尋找有關鎮庫城的葬俗喪禮,猛然發現,無論考古隊留下的正史記錄,還是從鷓鴣哨那裡找到的野史筆記,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字提到過相關事宜。「死亡」這個詞仿佛一早就從鎮庫人的生命里徹底剝離一般。聯想起大殿中白骨漂浮於祭台上的壁畫,聯想起不惜背井離鄉、舉城遷徙的歷史,種種詭異的線索與面前懸掛的骷髏遺像相互呼應,勾勒出一個不可能出現的答案。那一瞬間,我幾乎要被自己的想像逼瘋,腳底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這個時候,有人在我身後伸出手,扶了一把。我扭過頭,發現是沙老師。他的神色與旁人截然不同,鎮定自若,嘴角帶著笑意。
「你想通了?」
他沒頭沒腦地問話,讓大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硬著頭皮說:「沒有確鑿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
「我們看到的都是證據,只是你不願意相信。」
「長生不老從來都是人類的空想,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情我當然不信。」
「迂腐迂腐。」沙老師讓短髮女子揭下羊皮卷,收入自己的行囊中,「郭先生,我對這幅畫有興趣,想帶回去做研究。你看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