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掘棺(1)(2/2)
我有些惱怒,一把掀開那人的牛仔帽,帽子下面是一張亞洲男子的臉,年紀在五十歲上下,面容堅毅,兩鬢帶有銀絲。見我在瞪他,他立刻反瞪了回來。我記憶里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他莫名其妙的敵意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認識他?」Shirley楊從後車鏡里瞄了幾眼,繼續專心開車。
我也好奇,索性將槍口移開,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他:「咱們沒什麼過節,你從哪裡來,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他不吭聲,視線不停地在我和Shirley楊之間切換,不知道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卡車在樹林裡顛簸徘徊,時不時與周圍的樹木發生摩擦,路況非常壞。那人畢竟上了年紀,連番顛簸之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心說剛才玩匕首的時候不是挺神氣的嗎,怎麼現在開始暈車了。
他雙手緊緊地扣住車門上的扶手,不一會兒,額頭上滲出黃豆大小的汗珠,瞧這模樣應該不止暈車那麼簡單。我翻開車廂里的儲物盒,找出半瓶礦泉水,看看日期好像沒什麼問題,便揪起他的脖子,一股腦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涼水下肚,他的精神稍微好轉了一些,靠在椅背上,指著我和Shirley楊問:「你們,誰是楊家的人?」
「你想找誰?」我挺起胸膛本能地擋住了他掃向Shirley楊的目光。車子忽然顛了一下,我差點從椅座上滾出去。Shirley楊回頭道:「熄火了,沒油。」
我罵了一聲娘,推開車門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樹,綠油油的一片,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雜亂的樹林裡除了我們三人的呼吸之外,不斷地有腳步聲傳來,嘈雜的喊叫離我們越來越近。那群人並沒有放棄搜索,而是追著我們一路狂奔而來。樹林頂端升起的濃煙昭示著楊家老宅悽慘的下場。Shirley楊甩開車門,將那個男人拽了出來。她的情緒十分激動,這個時候估計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勸不住她。
「走,步行。」她沉著臉推著那個白鬢男子在樹林裡急行。我問她能不能分辨出路,Shirley楊為難道:「隔的時間太長了,只能找到大概位置。他們都是當地居民。我們在樹林裡沒有優勢,得儘快找到出路,最好能找到來時的公路。」
想在茫茫的樹海中找到來時的路,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別提繞回公路上去。況且我們還帶著一個大麻煩。我一度懷疑他就是鎮民口中的兇手,晝伏夜出,躲在廢棄的楊宅里掩人耳目。但只要仔細一想就會明白,這個推測太不靠譜兒了。首先我們進屋的時候已經徹底查看過,除了門口的破鎖,並沒有任何人侵入的跡象;其次就沖鎮上居民放火燒屋那股操行,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躲在房子裡,他們還不早就抄傢伙把楊家給拆了,也不必見了我倆的面之後才發作。我推測,他們只是懷疑屋子裡藏了人,甚至可能做過排查,苦於無所收穫,只好暫時修網通電把楊家老宅給隔離了。所以當我和Shirley楊忽然出現在鎮上的時候,他們才會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一個困擾尤塔鎮居民多日的謎團即將揭開,怎麼能叫他們不亢奮。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考慮起另外一件事:鎮上到底出了什麼大事,以至於大家草木皆兵,連執法人員都跟著亂了手腳?
「老哥,你是什麼時候到鎮上的?」
那人沒想到我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尷尬道:「有段日子了。」
「哦,我們剛到,回來祭祖。聽你的口音不像華裔啊,大陸人?」
他先是「嗯」了一聲,隨即警覺地閉上了嘴,大步跟上Shirley楊的腳步,不再搭我的話。我走在隊伍的尾巴上,邊戒備周圍的情況,邊觀察這個白鬢男子。他走路時跛著腳,但身形挺拔沒有一絲病態,看樣子不像受了新傷,腿部可能早就有了殘疾。他在車上的時候詢問我倆身份,說明此人目的明確,早就知道那棟廢宅是楊家人所有。他不遠萬里從大陸來到美國,為什麼要找上楊家?Shirley楊與他素不相識,剩下的兩位早已仙逝。單從年齡判斷,他與楊教授是舊識的可能性比較大。
如果真是登門尋友,為什麼在閣樓上的時候連話都不說一句就忽然向我痛下殺手?回憶起他那副狠毒的表情,我不禁在心中寫下了一個沉重的問號,並決定在問題查清楚之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Shirley楊就是楊家後人。
Shirley楊憑藉自己幼時的記憶,帶著我們在樹林裡穿梭,為了避免被追擊的鎮民圍堵,我不時地翻上樹端眺望四周的情況。謝天謝地,追在我們後面的都是些普通百姓,如此稀疏單薄的障木林,換幾個稍微有點經驗的獵人就足夠把我們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