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起程(2/2)
往事之古道西風
「艾斯海提哥哥,你在哪兒呀?」
「艾斯海堤哥哥,你再不出來我就哭了!」……
風中,依稀傳來一個小女孩的喊聲,還有那清脆的笑聲。我轉過頭望去,哦,那是莫高窟方向傳來的,好遠——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進北京城,只在清真寺里住了三天,就和阿凡提.海力孜祖孫倆上路,誒!那條路和牛街清真寺就是我對北京的唯一印象。
阿凡提.海力孜給我起了一個維族名字——艾斯海提.艾買提,對外就說我是他外孫子,衣服也換成新疆人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還真就有人湊趣,說我長得有幾分阿凡提的模樣。
「阿凡提爺爺,為什麼要改名字?」我怪不得勁地扯著身上的衣服,雖然我是個出家人
,可對于姓氏、出身也是很在意的,怎麼說來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師父沒跟你說麼?」阿凡提反問我。
「說什麼?」我想了又想,確定師父確實沒跟我說過什麼。
「唉!這個念真啊。」阿凡提搖搖頭:「守拙,聽我跟你說。」
茅山一派自從宋末元初之後,為朝廷所忌,人才凋零,典藉散失,歷代祖師雖有心求索,終歸無用。到民國時,正宗茅山傳人已幾不可見,而一些招搖撞騙之徒又大大敗壞了茅山派數千年的清譽。念真師父就想到,雖然師門典藉大多遺失,可宋朝以前或許會有典藉留下,他萌生了盜墓的想法。
可想法要付諸實施還有相當大的困難,首先就是他並不是陰陽宗的人,不懂得風水之術。風水古稱青烏術、青囊術,因為唐代有本奇書上提到:皇帝始劃野分州,有術士青烏子善相地理、帝問之以制經。民間稱風水為堪輿之術,堪,天道也;輿,地道也。故堪輿乃天地之道。說白了,就是利用風水之術來查看有無墳墓及確定墳墓的位置。
找不到墳墓,就談不上盜墓。民間雖有摸金校尉這一行當,但在這種戰亂頻生的年代,又上哪兒找去?再到後來,念真師父的舊疾復發,便在北京白雲觀掛單,一方面養病,另一方面調教我。
阿凡提是師父早年在新疆雲遊時認識的,兩個人還結伴去過天山、穿越過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是生死交情,沒想到會在北京遇上。
阿凡提與師父倒是志有一同,他信奉的是伊斯蘭教,是教派中的長老,因為有感於許多重要經典的散失,多年來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依然一無所獲。兩個競夕長談,竟然都想到了古絲綢之路,當時的漢唐文明盛極一時,其傳播之遠、影響之廣在世界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漫漫黃沙之下不知埋藏了多少珍貴的文化遺產。
「守拙,你師父和我都老了,這些事只能靠你們年輕人去做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有可能要賠上你們一輩子的時間,換個身份對你今後大有好處啊!」阿凡提感慨地拍了拍我的肩頭。
在略做收拾之後,阿凡提就帶著我和阿孜麗動身了,我們的第一站就是敦煌莫高窟。那時的交通可不如現在發達,再加上了為省錢,我們一路上火車、馬車、雙腿全都加以利用,足足有兩個月才到達位於現甘肅、青海、新疆三省交匯的敦煌。
敦,大也;煌,盛也。我們這一路上確實是體會到了,阿凡提雖然年輕時來過敦煌,可根本沒去過莫高窟,足足找了三天,而風沙之盛我也算是第一次領教了。
當我們站在這號稱『世界藝術寶庫』的前面時,眼睛裡都流露出崇敬的光芒,阿凡提的銀須已經變成黃色,而我和阿孜麗則變成了只露出兩雙黑漆漆的小眼珠的『沙猴』,我們彼此對望,不由得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到底是少年人的天性,我和阿孜麗就在山腳下互相追逐著嘻鬧起來,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莫高窟又稱『千佛洞』, 位於敦煌市東南25公里處,大泉溝河床西岸,鳴沙山東麓的斷崖上,洞內的石刻反映了十六國、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十多個朝代及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各個方面,在藏經洞中,有4至11世紀(西晉至宋代)的經、史、子、集各類文書和繪畫作品等,是人類稀有的文化寶藏。
當地的牧民指引我們找到當時一個看管石窟的道人,道號叫做『青牛』,因生性嗜酒,而且性情倔強,當地的人都叫他『醉酒青牛』,在我看來,這個老道也沒有絲毫出家人的儀態,喝醉之後,走路橫衝直撞,真應了一句老話——『人的名字可能起錯,但綽號是再也錯不了的』。
老道很好說話,灌飽了黃湯,就開始指天說地,我盤坐在他身側,眼觀鼻、鼻觀口如同打坐一般地聽他『說古』,阿凡提則帶著阿孜麗在藏經洞中的藏書中大海撈針一般地倒騰。也就是我這坐功從小練得,阿凡提找了三天,我也就足足坐了三天,醉酒青牛更是了得,愣是口沫橫飛地講了三天,其間喝酒是一點也沒耽誤。
「上任的王道士是個混蛋、敗家子!」醉酒青牛『啪』地一拍桌子,把我嚇了一跳:「先是英國人,然後是法國人、小日本、俄國人都來惦記著,這……這座千佛洞就像他們家的後院一樣,說來就來,說拿就拿,這回,你小子又惦記啥?說!」
正聽著老道大發牢騷呢,萬沒想到這槍口轉眼就指向我,我嚇得騰的一聲跳起來,撒腿就要跑。
「哪兒跑,小子,」老道一把薅住我的衣領子:「說,你是符籙宗的哪一代弟子?」
「胡大,我什麼也沒做啊!」我偷偷伸手準備掏乾坤袋裡的法寶,從北京出發時,我畫了十來道火符,聽說戈壁上的馬賊特多。
「小子,老實點!」老道的手腳比我麻利多了,一伸手把乾坤袋奪過去,順手在我腦袋上削一記:「大你個頭,你身上的乾坤袋早把你小子賣了。」
「前輩,晚輩道號守拙,我也不知道是第幾代的。」我苦著臉,這才老老實實地招了。
「唔,守字輩,小子,我也是符籙宗的,念字輩,你得叫我師叔。」老道捋著那撮山羊鬍,有些感慨:「唉!真沒想到,竟然在這大戈壁能遇上本門弟子。小子,你來這兒幹什麼?」
「師叔,是這麼回事……」我就把師父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師父倒也是個有心人吶!」老道點了點頭說道:「三年前我接管藏經洞倒是找到了一些線索,有兩個地方極有可能找到部分失落地典籍。」
「哪兩個地方?」我趕忙追問。
「其一是大漠鬼城;」老道搖搖手阻止我發問,接著說道:「其二是西域三十六國中的樓蘭,」他從坐墊下掏出兩冊手抄的小本子遞給我。
「這一本是關於大漠鬼城和樓蘭的一些記載,還有一本是我在藏經洞中抄錄的本門久已失傳的《五行秘要》以及我這些年的修行心得,這些都給你帶走,路上慢慢看。去跟你那個冒牌爺爺說,趕快上路。」
「為什麼?我們不是盜賊。」我不解地問。
「哼!就你們聰明?已經有人注意上你們了,肯定不會是好路數,你們快走吧,越快越好。」老道搖搖頭,又遞過來幾塊髒兮兮的銀元:「這些錢你們拿著,買幾峰駱駝,在大戈壁上沒有駱駝可寸步難行。」
「叮叮叮……」
清脆的駝鈴迴蕩在空曠的戈壁灘上,我和阿孜麗坐在駝峰中間,阿凡提則在最前面,四峰駱駝排成一條線,漸漸消失在漫漫風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