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城水寨(2)(2/2)
他一走,四眼就說:「這裡怎麼還雇童工,剛才那個小服務員看起來,還不滿十五歲。”
林魁喝了一口香茶:「勤工儉學,他阿媽去得早,阿爸去年進山採藥,折斷了雙腿,現在躺在家裡,是個廢人。家裡還有兩個妹妹要養。在江城這個地方,大多數孩子學了兩個字,學會了加減乘除就要出來幫父母擺攤掙錢,沒什麼好稀奇的。”
四眼對此表示不能理解,林魁擺手:「江城這裡還算好的,再遠一點兒的苗寨,常年不通人煙,那裡的原住民連大字都不識。那又怎樣,還不是一輩子都過去了。聽說當地還有土司大老爺當家,百姓過的是解放前的苦日子。我還是那句話,各安天命,多說無益。”
秦大律師一聽這話,拗勁又上來了,揪著林魁說要好好”研究”一下學術問題。兩人平日裡看都是斯文得要命的主,可只要一爭上誰對誰錯的問題,就像吃了耗子藥,非得吵得面紅耳赤,勸都勸不住。我只好推開包間的門,出去透氣。
我蹲在走道一頭的角落裡邊,琢磨著如何尋找胖子他們的下落。上岸的時候我就打聽過了,江城不同於昆明,這裡是多民族混居的水寨,除了政府設的鄉公所,其他公共設施基本上就保留了當地居民自立自給的經營形式。也就是說,這裡的醫藥鋪子根本不會將五鶴朝天的牌子放在眼中。那Shirley楊他們又能通過什麼方式,給我留話呢?萬一小趙那邊沒有消息,下一步又應當如何走,正想得頭疼,腳下的竹樓忽然開始有節奏地晃動起來,很快,小趙的聲音便隨著爬樓的腳步聲一同傳來。我心說這小子可以啊,一根煙的工夫,居然已經把人帶來了?忙掐滅了菸頭,準備從角落裡站起來。可還沒抬腳,就聽見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傳來。
”這趟買賣全要仰仗各位,今天我楊二佬做東,來來來……”
我心中一驚,這聲音又粗又高,帶著一口濃厚的閩南口音。加之”楊二佬”三個字,我透過竹隙偷偷地瞄了一眼。果然是那個高頭馬壯、頭戴貂皮帽的漕幫總把子,楊二皮。這老東西自打收了虎目珠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南京的地頭上出現過,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遠在千里之外的雲南江城叫我碰見了。我對此人的印象算不上好,自覺沒有特意上去打招呼的必要。我又多看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客人,一男一女,皆是苗家打扮。男的一臉殺氣,看樣貌估計四十來歲;女的稍微年輕一點兒,樣貌普通,掉進人堆里也不會惹來注意。這兩位橫豎不像是與楊二皮有什麼生意往來的,怎麼這老傢伙平日裡目中無人,對這兩個苗家子弟卻如此恭敬。我雖然有些好奇,可轉念一想,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何必再去招惹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當沒看見便是了。
趁著他們寒暄的工夫,我溜進了自己的包間,四眼和林魁倆人似乎已經”研究”完了,各占了一個角落,誰也不答理誰。我只好打圓場,告訴他們小趙已經回來了。說不定一會兒就會有胖子和Shirley楊的下落。
正說著呢,包間門被人從外邊推開了,小趙笑嘻嘻地探進頭來,我沖他招招手,小趙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找著了,找著了。我就說嘛,江城裡沒有我打聽不到的事情。嘿嘿。”
小趙說,兩日前,有一個叫洋名字的女人跟一個大胖子來過吊腳樓,想找人帶路,進苗寨,價錢出得可大了。不過在江城地界,能進苗區的,除了當地苗人,也只有跑馬帶貨的馬幫子。他們要去的又是撫仙湖那塊晦氣地方,所以根本沒人願意帶路。我聽他這麼一說就知道事情果然如林魁推測的那樣,白眼翁並不在江城本地,只是不知道Shirley楊她急個什麼勁,為什麼不留在江城,等我前來會合。小趙又繼續說:「不過後來,他們總算是找到一名苗人獵戶願意帶路。這話是前台賣酒的梨花姐告訴我的,錯不了。她還說,那個獵戶是老客了,他家寨子就在撫仙湖外十里地,叫做月苗寨,離江城有三日的路程。”
我狠狠地抱了小趙一把,拿出一張票子塞給他:「這個消息太重要了,你看看能不能再找個嚮導給我們帶路,就去月苗寨。”
小趙驚道:「現在就走?”他看了我們三人一眼,搖頭說,”這個時節山上狼多豺猛。你們人又少,走夜路太危險了。好的嚮導,是不會為了錢,拿客人的性命開玩笑的。”
林魁同意他的觀點:「你沒見識過這裡的猛獸,不知道厲害。多少有經驗的獵戶都喪命在外邊這片山區裡頭。我看咱們今天還是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讓店裡的夥計去給你們聯繫一下,看寨子裡有沒有大馬幫歇著要走,送你們一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