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泥馬渡江江江江江(2/2)
靠康王打雞血凝聚起來的宋軍士氣在同軍的喊話下,瞬間消散無蹤。
皇帝被擒,朝廷都已經滅了,自己這些小嘍囉還有什麼好掙扎的?
趙構非常清楚這個時候若是退了,這支軍隊就廢了,以後便再難鼓起對敵的勇氣。
只有趁著己方有兵力多的優勢,擊敗了眼前這支僅有數百人的同軍,麾下這支人馬才能成為真正的敢戰之師。
有了既忠誠於自己,又敢戰能戰的隊伍,爭奪天下的大業才有可能成功。
可惜,對同百戰從無一勝的現實太殘酷累,早就擊垮了宋軍將士的對敵信心。
趙構欲要向前,將士們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向後。
康王親兵眼見形勢不對,當即護衛著其人後退。
而緊隨其後的同軍則趁勢發起攻擊……
一日後,驚魂未定的趙構回到了汝陽縣,再次證明了宋軍的行軍規律——正常行軍的速度永遠趕不上潰敗的速度
三日前,五千人由此地誓師出征。
三日後,再隨康王回到城中的,僅有千餘人。
昨日的戰鬥,因高世則及時率領殿後兵馬趕到,又有汝水和滌水阻隔,同軍追了一陣就放棄了,蔡州兵馬的損失其實並不大。
只要等上幾天,肯定能收攏更多的人馬。
但經此一戰後,趙構深感統兵打仗的無力,已經沒有繼續守下去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大宋滅亡的消息已經傳開,城中人心惶惶,根本沒法再守。
而且,其行蹤已經暴露,只待同軍一旦騰出手來,蔡州必失。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馬上轉移。
蔡州西、北、東三面皆不能走,唯有向南撤退了。
但在撤退之前,趙構手下的文武官員卻有了意見分歧。
汪伯彥是蔡州知州,只要老實向大同交出治下土地,怎麼都能換得半世富貴。
可若是就這樣隨趙構跑了,很可能到頭來什麼都撈不到。
其人乃以「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勸康王殿下顧全大局,立即祭拜天地繼承大統,以正天地人心,統率天下臣民繼續對抗大同。
高世則卻認為臨安形勢未明,僅憑敵人一面之詞就倉促行事,恐會損害康王一世英名,且登基大事,不可沒有朝中文武重臣主持。
趙構也知道這個時候猶豫不得,必須早下決斷。
大宋滅亡的消息若是假的,自然還需忍耐。
可大宋真要是滅了,同軍的下一個目標絕對是自己。
其人逃無可逃,若不想做亡國奴被圈禁一生,就必須奮起反抗。
天下板蕩,人心險惡,自己要是沒有勇挑天下重擔的堅定決心穩住屬下文武,恐怕連汝陽城中這千餘兵馬都帶不走。
甚至,還有可能會被人出賣,直接綁了交給同軍。
趙構的行動力極強,一旦下定決心,便立即前去探望病中的門下侍郎耿南仲,並以西平之戰以及同軍散布的「大宋滅亡謠言」如實相告。
耿相公人老成精,自然清楚趙老九為什麼要找自己說這些事。
他都沒有幾天好活了,怎會為了這個趙氏反骨仔毀掉自己的身後名?
其人乃以「康王不可中敵人奸計自亂軍心,且就算臨安已破,殿下更該盡起哀兵,立即北上奪回二聖,重塑大宋社稷」回復趙構。
趙構心知自己的威望還是不夠,時機也不成熟,絕不可能得到這些死犟的老臣投效,也就徹底死了這條心。
無論大同滅宋的消息是否屬實,蔡州都不可久留,登基之事暫時也不可再提,形勢危急,當斷則斷。
趙構退出病房後,直接將耿南仲的話告知汪伯彥、高世則等人,隨即對天發誓:
「宋同不兩立,孤乃天水趙氏子孫,誓死不降大同!
但蔡州殘破,北上之路又被阻斷,孤欲南下再募大軍救援朝廷。
願從者,請隨孤立即南下,不願從者,天南地北,兩不相擾!」
謀定而後動固然能減少一些失敗的風險,但很多事左右為難,不一定就有最優解,或者先謀定再後動的時間。
常人遭遇這種左右為難之局時通常會手足失措,而少數能夠成大事者卻能在這等危局之下破釜沉舟,以自己的果敢生生劈開一條道路來。
就如現在,面對極度不利的形勢,趙構不退反進,直接擺明立場,逼迫各懷鬼胎的手下文武選邊,反而能收穫奇效。
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的是汪伯彥,其人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表現遠遠超越了自己的預期,值得繼續投資。
心思最複雜的汪知州都公開支持趙構了,其餘文武自然一致擁護康王的英明決定。
再次凝聚了隊伍並確定行動路線後,趙構便不再耽擱。
其人一面命高世則率兵出城,繼續收攏潰兵,一面又要求汪伯彥繼拿出錢糧酒肉,犒賞城中官兵,並通知他們明日繼續開拔的消息。
隨即,其人又以大元帥府的名義徵召汝陽以南的確山、真陽、平輿、新蔡、褒信、新息六縣官員,命他們放棄城池,隨自己的大軍南下勤王。
事實證明,趙構的果斷行動確有先見之明。
當其人趕到確山縣並再次收攏了三千兵馬時,同軍也由東面的淮寧府和穎州兩地同時對蔡州展開了全線進攻。
戰鬥——根本談不上什麼戰鬥。
蔡州宋軍兵力本就處於弱勢,士氣更是低得可怕,當十餘名同軍斥候出現在視線盡頭後,就立即亂了陣腳。
半個時辰不到,宋軍便由轉進變成撤退,再由撤退變成潰退,迅速失去控制。
慌亂中,趙構與自己的親兵走散,不得不數次引弓射殺欲要搶奪自己戰馬的潰兵。
這一逃便是數百里,從蔡州逃到信陽軍,又從信陽軍逃到了安陸州。
哪怕途中有溱水、淮水、溮水、環水、漢水相隔,又有雞公山和武勝關此等大山險關扼守要道,卻都不能遲滯同軍追擊的腳步。
蔡州兵潰了,信陽兵潰,安陸兵再接著潰,兵敗如山倒莫過如此。
倉皇逃命的康王殿下多次上演「泥馬渡江」,險之又險,好不容易逃到安陸州孝感縣,又收到了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
同軍西路人馬已由隨州南下,攻入郢州,下步目標顯然是要繼續攻下復州,阻截大宋康王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