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陝西問題的根結(2/2)
秦明仗著兵多,沒有將這支宋軍放在眼裡,命新編降軍上前驅趕。
雙方纏鬥多時,降軍本就人多,還有同軍壓陣,越戰越勇。
宋軍不敵,且戰且走,降軍上前追趕,隊形漸漸散亂。
待秦明發現不對勁時,李彥仙預置的伏兵已經由山谷中殺出……
此戰中,同軍將士首次嘗到了被敗軍衝擊本陣的憋屈。
秦明死戰不退,最終頑強地擋住了李彥仙的攻擊,卻付出了五千餘人的傷亡,其本人也在亂戰中受了重傷。
儘管李彥仙見好就收,果斷退到了秦州境內,但同軍在秦鳳路南線的攻擊態勢也受到了遏制。
收到南北兩線傳回的消息,牛皋果斷放棄軍部參軍增兵鳳翔府的建議,轉而將精力放在整頓軍費風,整編降卒,消化永興軍路上。
大散關之敗,儘管大部分死傷來自於新編降軍,卻也是同軍這些年來少有的敗績。
牛皋不敢擅自處置秦明,乃急報朝廷,請皇帝親自拍板處置敗軍之將。
徐澤自然知道牛伯遠既想藉機整軍風正軍紀,又想曲線救秦明。
實話說,同軍組建後就一直在打勝仗,絕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不吃幾次小敗仗,以後搞不好就會吃打敗仗。
上次漢水之戰,張雄雖敗猶榮,其餘諸部沒能觸及靈魂真正反省。
牛皋借大散關之敗整頓軍風做得很不錯,但軍紀森嚴,借皇帝的赦免權准許秦明戴罪立功就沒必要了。
再說,本身就不是太嚴重的處置,秦明自己也沒臉求提這個要求。
牛皋此舉也只是習慣性的裝傻賣乖而已,徐澤沒有糾結對秦明的處理問題,直接詢問吳用攻陝戰略。
吳用在進宮的路上,就已經消化完了相關情報。
面對徐澤的詢問,其人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皇帝。
「臣敢問陛下,準備何時處置渾水摸魚的夏國?」
徐澤見吳用果然跳出陝西,看到了更遠,大笑道:
「哈哈哈,學究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皇帝和吳尚書的話中肯定有相關邏輯,但二人打啞迷,卻讓反應慢半拍的王四有點摸不著頭腦。
其人又不好開口詢問具體細節,只能在一旁尷尬陪笑。
幸好,皇帝很快就讓吳用為其解惑了。
「學究,為王尚書解釋一下你的推斷。」
「是!」
吳用不敢在王四面前賣弄拿大,轉向後者,耐心解釋道:
「陝西諸路的問題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諸多問題皆因夏國而起,也必將因夏國而終。
只要我朝能夠解決趙宋朝廷無力解決的夏國問題,陝地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王四到底當了多年的大同高層,很快就理順了這其中的邏輯。
「原來如此,四受教了。」
陝地問題當然不是吳用說的這麼簡單,可大方向沒錯。
大同帝國對陝西諸路的消化和其他各路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都是以利用軍事手段剷除對抗者,再用行政手段打壓腐朽的食利階層。
陝西諸路的食利階層當然不是只有尚未完全成型的「西軍利益共同體」。
雖然常年面對外敵壓力,敵我矛盾大過內部矛盾,但同在不立田制、不限兼併的趙宋王朝治下,陝地自然也會存在很嚴重的土地冒占和兼併問題。
這個問題甚至嚴重到宋神宗年間開闢河湟後通過「授田免稅」大量募集延邊弓手禦敵的政策都無法繼續下去。
宋廷不得不拿出大量真金白銀來維持已經腐化墮落了的陝地常備軍,如此又導致西軍的戰力不斷下降,在對夏、對同作戰中越發疲軟。
解決掉夏國,讓陝西諸路由常年征戰的兩國邊境變為安居樂業的內陸地區,就能剷除西軍問題存在的土壤。
但陝西土地兼併嚴重,農業基礎倒退的問題並不會因此自動消失,還是需要大同民政系統花費極大精力來整改。
當然,這些問題對愈發成熟的大同行政系統來說根本算不上多難,也用不著吳用這個戰部尚書操心。
徐澤見王四已經大致知道了陝地問題的根源,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談,轉而詢問王四。
「李仁愛最近怎樣?」
李仁愛雖然在正乾五年初為質大同前就已經與其父王李乾順鬧掰,但身為夏國世子,其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大同書。
李乾順不顧正乾皇帝《討宋檄文》的明文警告,執意出兵爭奪趙宋土地的消息傳入李仁愛耳中,其人就坐不住了,曾數次求見外部官員。
王尚書一直在跟蹤此事,當即回答道:
「陛下,李仁愛最近似是大徹大悟了,昨日又到憫忠寺禮佛,還自請落髮,主持和尚知道他的身份敏感,沒敢答應。
李仁愛不死心,今日還想求見臣,臣沒有陛下的明確指示,以公務繁忙為由通知他後天再來。」
「李乾順生了一個好兒子啊!」
徐澤以調節李乾順父子失和問題為由,扣下李仁愛一直不放,自然有借後者的身份減少滅夏阻力的想法。
而李仁愛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的命運,眼見逃無可逃,只能寄希望落髮為僧逃避親手滅亡自己國家的命運。
見皇帝似有放過李仁愛的想法,但王四不敢瞎猜,詢問道:
「陛下,臣該如何答覆李仁愛?」
「算了,成全他吧。」
徐澤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地道:
「本就是一步閒子,左右不過是晚一兩年消化夏國,大同堂堂正正取天下,用不著逼孝子做逆臣。」
「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