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宋舊事不堪提(2/2)
屆時,又有誰能為朝廷擋住這位俘獲「二聖」的同軍悍將?
就算朝廷能瞞過了同軍耳目,悄悄進入蜀地,也有很多困難。
自靖康元年大同討宋之後,早就不安分的蜀地夷人便再次作亂。
趙宋國內彼時早已四處冒煙,根本沒有能力顧及這些夷人,只能命各地官府謹守城池,放任夷人「自治」至今。
現在,行在不打招呼就倉促經過這些混亂地帶,很有可能撥動夷人敏感的神經。
彼輩要是誤以為大軍前來平亂,就此衝擊御營劫持皇帝,怎麼辦!
就算祖宗保佑,行在一路有驚無險進入了成都府,也沒有任何安全可言。
徐澤早年曾入蜀平定夷亂,至今還在當地百姓中擁有較高的威望。
實際上,大同帝國攻下江北和陝西六路後,就在積極謀劃攻取蜀地。
陝地同軍斥候頻繁越境攻擊宋軍,將警戒區域推進到了褒城(蜀地四路中的利州路興元府最北端縣)以北二十里,其意圖不言自明。
新任知興元府事兼任沿邊安撫使劉錡獨木難支,已經多次向朝廷上奏請求支援,。
因而,蜀地雖好,趙構卻自己擔心逃進蜀地只會是自投羅網,還不如前往廣南東路搏一搏。
其人乃假意答應將士們的要求,卻轉身披甲引弓,親手射殺了九名帶頭鼓譟的痞兵,這才震懾住眾人,強行帶領朝廷百官南逃。
「南幸」途中,趙構猶嫌一再勸諫的官員聒噪,下詔:
有敢妄議惑眾阻撓巡幸者,允許告發並其治罪,知而不告者斬!
不過,其人也擔心自己會感染不分貴賤的瘴癧。
在得知岳飛進入澧州就與之前造反的鐘相亂民武裝展開大戰,並沒有追擊慌亂逃跑的宋軍後,已經逃到郴州(荊湖南路最南端)的小趙官家便停了下來。
但其人之前擔心同軍銜尾追擊,跑路前命御營都統制王淵率大部隊殿後,導致身邊僅剩幾千御營兵馬,全然沒有意識到潛在的危險。
……
靖康二年,同軍攻破南陽擄走「二聖」,覆滅了趙宋王朝。
按照王朝興替的「正常流程」,大同只需要就此傳檄天下,便能收取大部分路州,最多再花三五年時間掃除亂世軍閥,即可令天下歸於一統。
但由於正乾皇帝不學無術還曲解聖教,所施國政不得「民心」。
無數「有識之士」不願屈身「暗無人道」的大同帝國,乃跟隨天下兵馬大元帥趙構南下重建大宋朝廷,誓死不降大同。
身為九皇子的康王趙構能在國家危難時脫穎而出,並獲得天下人之望,絕非偶然。
其人胸懷大志、性格堅韌、行事果斷,能力和手腕都遠超乃父乃兄。
天下太平時,這等精明強幹且極有主見的皇子絕對不能成為「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儲君之選,但遇到亂世,卻是非此等人難堪恢復社稷之重任。
而趙構野心勃勃,也絕非渾天度日的性子。
其人登基之後,確實做了很多挽救危亡的努力。
但繼承了晚唐以來數百年積弊的大宋王朝早就腐朽不堪,已非人力可以換救。
新宋政權建國年余時間裡,內部動盪不止,外部又被同軍步步緊逼,接連丟失兩浙、福建和江北等地。
回天無力的現實嚴重打擊了趙構年輕的心。
南渡長沙府之後,其人一面表示不忘北伐中原恢復故土的重任,一面卻又大肆建造宮室殿宇,只顧個人享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屢戰屢勝的小趙官家已經失去了雄心壯志。
之後的一年,大同帝國在穩步攻略福建路的同時,暗中籌備對夏國用兵,讓內憂外患不止的新宋政權終於能喘口氣了。
趙構利用這段寶貴的休整時間,一面整軍備戰,一面大肆擴充自己的後宮,為天水趙氏的傳承大業日夜操勞
隨後,大同帝國揮師西進,輕易滅掉夏國,並隨手招降了大宋戰力最強的陝地兵馬,頓時讓自欺欺人的新宋君臣從夢中驚醒。
須知道,夏國雖小,卻極其頑強。
大宋國力最鼎盛時,曾徵兵百萬,近半數用於攻夏,都沒能攻入賀蘭山下。
而大同卻在與大宋進行全面戰爭的同時,僅用半年準備,再用數月時間伐夏,便一舉滅掉了這個與大宋糾纏了百餘年的胡虜政權。
當然,夏國之前就已經被大宋不斷放血,國力削弱了很多,早非當年可比。
可新宋也不是舊宋,嚴重縮水的新宋甚至還沒有舊宋鼎盛時三成的實力。
由此,很容易就能推出一個結論:
大同早就擁有隨手滅掉新宋政權的能力,卻故意留著這個腐朽的政權,難道真是為了慢慢推行其不得「民心」的國政?
僅此一役,便讓小趙官家再次體會到被人操弄於股掌之間的絕望,而大部分宋臣也終於明白了之前數年對抗大同的努力有多麼可笑。
三個多月後,新宋朝廷在國力、戰力都遠不如對手的情況下,集結大軍反攻兩浙路的行動極其倉促,其失敗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明知不可為而為,如其說是新宋朝廷趁同軍剛剛收取夏地、關西,大同軍事重心暫時放在西北的絕佳時機,做劃江而治存續社稷的最後努力。
還不如說面對頸脖上越收越緊的繩套,無力逃脫大同掌控的新宋君臣在徹底絕望後,破罐子破摔而孤注一擲。
經此慘敗,新宋朝廷雖然還在苟延殘喘,渾身上下卻散發著濃重的「死氣」。
腐朽透頂、未亡而亡的政權,只能給人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無邊壓抑。
然後,就剩下了自暴自棄。
努力爭取過,也曾亡命拼搏過的小趙官家在失去雄心壯志後,都只能縱情聲色麻痹自己。
原本一門心思只想繼續過人上人生活的朝臣百官,也可以放棄所有曾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棄的原則底線,只為了活下去。
反倒是眼裡只有錢財和自己性命的粗魯武夫們考慮問題更簡單:
老子不想去廣南送死,皇帝偏要逼著咱們去,那就反了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