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下何人不通同(2/2)
正常情況下,曲端如果有餘力,應該會為了後路著想,全力援救秦州。
但問題就出在「後路」上。
「募西人守陝地」的西軍從成型開始,就具有很強的地域性和獨立性。
高級將校幾乎全在本籍的涇原路兵馬地域性極強,而幾乎由李彥仙一手重新拉起的秦州兵馬則是獨立性極強,二者都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朝廷兵馬。
川陝宣撫處置使張浚即便手握錢糧和人事大權,也只能以「大義」支使根基相對淺薄的知熙州事劉錡,而對曲端和李彥仙兩部,則只能以利相誘。
不管朝廷承不承認,曲、李二人都是事實上的亂世軍閥。
不同的是,最先響應《伐夏檄文》的曲經略為自己預留的「後路」明顯更多,而早早將家人都接到了秦州的李經略將自己的「後路」定在了秦州。
曲端不是沒可能救秦州,但指望其人冒著拼光麾下兵馬的風險救秦州卻絕無可能。
因為軍閥的力量來自於麾下的兵馬,有錢有兵的軍閥才是真軍閥,丟掉了手中兵馬的軍閥狗都不如,即便提前準備再多的「後路」也白搭。
但大敵當前,這些話卻是不方便講給麾下將士聽的。
李彥仙收回思緒,看著身旁翹首以盼的將士們,當即振奮精神,高聲喊到:
「同軍圍城之前,本帥就已傳信熙州和渭州(因涇州過於靠近同境內,缺乏防禦縱深,曲端將治所移到了渭州),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陝西一家,曲經略、劉知州若是率大軍來救秦州,我等也要戮力,不能讓同軍打援的企圖得逞。」
仿佛是為了印證其人的講話,東北方向同軍兩營之間突然殺出一彪人馬,引得成紀守卒一陣騷動。
「援軍?」
「真的是援軍!」
「相公快看!」
李彥仙身材高大,不用呂圓登手指,也能看大軍疾行揚起的煙塵。
看煙塵的規模,至少有三千人以上,隱約能見的服飾旗號也像是涇原路兵馬。
可援軍為什麼會出現東北方向,由西北方經瓦亭川南下不是更安全麼?
但其人才發出「不能讓同軍打援的企圖得逞」豪言,此刻卻不方便食言。
「宋炎、賈何,你們各帶本部人馬,分別出東、北城門,準備接應援軍!」
「是!」
待宋炎、賈何二人下城召集兵馬,李彥仙又命令道:
「呂圓登、李夔(李彥仙之弟)!你們準備接應宋炎和賈何進城,務必要確保城門安全!」
呂、李二人皆是李彥仙可以託付要事之人,也都聽出了經略使「務必要確保城門安全」之語中隱含的意思。
「末將一定不負相公重託!」
「遵命!」
來者正是涇原路援軍,出現的時機也剛剛好。
同軍攻城大半天,才進營內,最是疲累。
涇原路援軍快速從兩座營寨之間的空地穿插而過,同軍的反應雖然很快,卻還是慢了半拍,沒能留住宋軍。
宋炎、賈何也順利迎接到了援軍,站在城頭上的李彥仙卻眉頭緊鎖。
同軍沒這麼弱,涇原兵馬也沒這麼強,雙方剛剛接戰又迅速脫離,且援軍出現的時機也過於巧合,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由不得其人不懷疑。
其中,最不合理之處便是來將的旗幟上竟然繡著「涇原路經略使曲」七個大字。
曲端怎麼可能親自冒險來救秦州?!
呂圓登和李夔遵照李彥仙的命令接應宋炎、賈何進城,卻把援軍堵在了城外——正常情況下,來援兵馬也不會進城。
援軍主將確實是涇原路經略使曲端,其人橫刀立馬於眾軍之前,仰望城上的李彥仙等人,一臉的不屑。
「哈哈哈,美士仙,老子就知道你鬼心眼兒多!咋的,不讓俺們進城,是怕老子這點人搶了你的秦州不成?」
「豈敢!」
被曲端當眾揭破心事,李彥仙卻沒有惱羞成怒。
「正甫兄為解成紀之圍而來,彥仙自當開門相迎,但同軍就在貴軍後面,為一城軍民安全著想,東城門卻是萬萬開不得。」
李彥仙話中有話,脾氣同樣極沖的曲端自不會受這口氣。
「哼!老子就不該拼了命來救你這尾巴翹上天的傢伙,咱們走!」
「且慢!」
曲端說走就走,李彥仙也有些急了。
若是就這樣氣走了援軍,守軍必然士氣大跌,成紀再不可守。
其人趕緊向曲端行禮道歉,道:
「還請正甫兄移玉趾前往西城門(劉舜仁對成紀圍三缺一,只留下了西城門立營),彥仙自當為兄長牽馬,迎涇原勇士入城!」
「不用了!」
曲端大手一揮,道:
「老子偏要從這東城門進來。吳階,你引大軍前往西城門。」
「末將領命!」
同軍經過短暫的混亂之後已經整隊,隨時都會追過來,吳階不敢耽誤,領命後就立即帶著援軍繞城而走。
曲端則打馬向前,直入吊橋處。
「正甫兄豪氣干雲,彥仙佩服之至,放吊橋、開城門,迎曲相公入城,!」
李彥仙下完令,便跑下城牆,親自迎曲端進城。
「不要怪兄弟心眼多,實在是正甫兄這此行頗多疑點,容不得兄弟不多心?」
曲端騎在馬上,任由李彥仙為自己牽馬,斜眼笑道:
「美士仙,何必拐彎抹角?你不就是擔心老子投靠了同軍麼?」